所以他从来不争,不闹,不撒娇,不索取。他学会了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去医院挂号,自己处理所有的事情。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里,面上永远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因为他知道,没有人会在意。
在这个家里,他唯一想念的人是爷爷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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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昱寒只在家里待了两天。
两天里,他和父母说过的话不超过二十句,其中大部分是“吃饭了”和“嗯”。
小年那天晚上,他妈做了一桌子菜。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各吃各的,谁也不说话。电视开着,春晚的彩排声在客厅里回荡,但没有任何人听。
陆昱寒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两口,忽然说:“我明天回老家。”
他妈的筷子顿了一下:“住几天?”
“开学前回来。”
他爸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爷爷奶奶身体还行?”
“嗯。”
“行,去吧。”
没有挽留,没有不舍,甚至没有一句“路上小心”。
陆昱寒吃完饭,把自己的碗筷收到厨房,洗了,放好。然后回到房间,把早就收拾好的背包拎起来,走到门口换鞋。
他妈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这么晚走?”
“现在去车站,到老家刚好天黑。”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嗯。”
门关上的那一刻,陆昱寒听到了客厅里电视的声音重新大了起来。
没有人送他。
他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一层一层地往下跳,忽然觉得——
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那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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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城里到老家,大巴要开三个半小时。
陆昱寒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田野村庄,从柏油马路变成水泥小路。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村庄亮起了零星的灯火,像散落在黑丝绒上的碎钻。
大巴在镇上的车站停下,陆昱寒下了车,又转了一辆小面包车,颠簸了二十分钟,终于在村口下了车。
老家的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脚下。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上挂着一盏昏黄的路灯,光晕在冬天的雾气里晕开,像是给整个村庄笼上了一层暖色的纱。
陆昱寒远远地就看到了爷爷家的灯火。
三间砖瓦房,不大,院墙是用石头垒的,院子里堆着冬天用的柴火垛。烟囱里冒着袅袅的青烟,空气里弥漫着柴火燃烧的味道。
那是陆昱寒最熟悉的味道。
他推开院门,正蹲在院子里杀鱼的奶奶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和城里父母的笑不一样。没有客气,没有疏离,从眼睛里就开始笑,一直笑到嘴角,笑到皱纹都挤在一起,笑得让人想哭。
“昱寒回来了!”奶奶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站起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高兴,“冷不冷?快进屋,锅里炖着鸡呢,你爷爷知道你今天回来,一大早就去镇上买了鸡。”
陆昱寒放下背包,走过去,抱了抱奶奶。
奶奶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身体瘦瘦小小的,但怀抱很暖,有柴火和葱花饼的味道。
“奶奶,我回来了。”他说。
声音有一点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