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破暑,巳时将近,苏婉方自层层叠叠的锦帐中悠悠转醒。帐外日影横斜,亮得晃眼,身侧锦衾早己凉意浸骨,哪还有宋闻璟半分踪影。
宋闻璟本就不愿苏婉去见沈琢,昨日在榻间便失了分寸,极尽缠磨。晨起离去时,他特意吩咐脆梨,只说“她昨日累极了,让她好生睡着,不得打扰。”话虽说得体贴,心底却打着如意算盘,若她自己睡过了头,误了见沈琢的时辰,那便怪不得旁人了。
苏婉见帐外天光大亮,心中有些焦急,不敢耽搁,连忙披衣起身,守在廊下的脆梨听见了屋内的动静,即刻领着两个小丫鬟,端着铜盆与洗漱之物推门而入。
苏婉瞧了她一眼,只问道“现下什么时辰了?”
“姑娘,再过片刻便到巳时了。”脆梨回话时,己将铜盆搁在妆台上。
苏婉暗暗松了一口气,脆梨今日没叫她,她便猜出了宋闻璟的意思,他昨日在床榻之上没有半分节制,折腾得她筋疲力尽,今日到了这个时辰,脆梨都没叫她起床用早膳,分明是存了心想让她睡过,误了时辰。
苏婉洗漱完,挨着妆凳坐下,脆梨给她梳头发时,便有小丫鬟进来回话说是丁目在院外候着,说是大人吩咐的,引姑娘去见家中人。
苏婉闻言点了点头,只吩咐道,让丁目等上一会。待她收拾妥当后,便带着脆梨朝屋外走去,丁目就在院子里候着,上前行礼后,便引着苏婉往花厅去了。
踏入花厅时,沈琢正背对着立在窗前,一袭青灰色长衫,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苏婉这才打量了几眼,脸色是牢狱里熬出的蜡黄,眼下乌青浓重,唯有眼神还算清明,看他这样子倒是没受什么刑,苏婉心中这才稍安。
沈琢亦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苏婉几眼。
那日他携妻回扬州,途中宿在客栈,夜色正浓时,忽然闯入一群官兵,不由分说便将他拿下,只含糊道“有要事需你配合”。他妻子当场吓得脸色苍白,沈琢强压下心头惊惶,勉强安抚了几句,让她先独自返程,自己则被那群官兵反绑了手脚,塞进了一辆密不透风的马车。
一路颠沛,不知走了多少日夜,他连身处何方都无从知晓,便被径首投入了阴冷潮湿的大狱。狱中不见天日,饮食粗劣,他挨过几日,终于等来审讯之人,可对方不问旁的,只死死追问他与苏婉的过往,句句皆是“是否暗中通信”“是否仍有牵扯”之类的诘问。
沈琢心中一沉,瞬间便明了,此事应当与他在凉州遇上苏婉有关,苏婉从那宋都督手上跑了,那宋都督怕是查到了她藏匿之地,知晓二人在凉州遇上,怕是怀疑二人暗中有来往。这才将他抓来审问,他在狱中终日忧心忡忡,既担忧苏婉被抓回来,也担忧他那怀有身孕的妻子,婉儿性子执拗,向来不愿受人胁迫,那宋闻璟威名在外,手段狠厉,绝非善类,她跑了若被抓,只怕哪宋都督不会轻易饶了她。
今日他突然被人从狱中带出,来之前甚至还有人给他取了干净的衣物,他心中便有些猜测,多半是是苏婉为他求了情,心中忧虑更深了。
不过这一见苏婉,他悬着的心,倒也稍稍放下了些,他的目光飞快从苏婉身上掠过,她身上的穿戴无一不精,只是他与苏婉自小便熟识,哪里看不出她眉宇间带着一股愁意,想来哪宋都督待她应当是不错的,只是依她的性子,那肯做这不入流的妾室,若愿意哪里会躲到哪偏远的凉州,也不知她又隐忍了多少,想到这,沈琢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心疼。
苏婉见他神情有些呆滞,又有丁目和丫鬟盯着,怕生出什么事端,只开口道“表兄,此番你受我连累才有了这一场牢狱之灾,我今日过来,一是想当面致歉,二是送你一程。”
她说着,又从脆梨手上接过一个盒子,递给沈琢道“我知表兄在狱中多日,怕是身上的银子也己用尽,这是我给表兄备下的盘缠,还有些补身子的药丸,你带着路上用。车马己经备好,稍后便有人送你出城。”
沈琢接过盒子,抬眼看向苏婉道“婉儿,宋都督待你…”他刚想问,但一瞧这屋内屋外守着的人,当即便住了嘴,怕给苏婉惹来什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