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没有停下脚步。
从门岗前面走过去——推开单元门——上楼——掏钥匙——开门。
客厅的灯关着。母亲还没有回来。
林屿站在黑暗的客厅中央,没有开灯。
窗台上那瓶白玫瑰已经彻底枯萎了——水干了,花茎上的瓣全部落尽,只剩几根光秃秃的褐色枝条插在瓶子里。
水分蒸发后在瓶壁内侧凝成一圈白色的水垢印——往外扩了几厘米。
花瓶旁边落着几片干枯的花瓣——蜷缩成小小的褐色卷,边缘发脆。
他没有去碰。
他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在床边坐下来。
没有开灯。
那些画面不需要看——墨绿裙、V领、盘发、水钻耳钉、车内灯、胸前那片被照亮的沟壑——它们已经印在脑子里了。
和监控截图不同——像素模糊的那三张是别人发给他的;今晚的画面是他自己的视网膜记录的。
没有像素模糊的问题。
每一个细节都清楚:锁骨窝的高光粉、发髻上银色发夹反射的路灯光、俯身时领口荡开的那个角度、沈砚站在车门后面时隔着一米距离往下的目光。
清楚了就不能假装没看到。
他掏出手机。
相册自动打开——文件夹"M。"在屏幕上显示为一个灰色的正方形,上面有四个很小的缩略图。
他点开——四张排成一排:贺成发的第一张(手在臀线上)、第二张(路灯下的笑)、第三张(俯身沟壑)——以及自己今晚拍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的两个红色光点。
他知道她会回来的。
明天早上她会穿着棉质家居服——圆领的,遮住锁骨的那件——坐在餐桌对面煮粥,问他吃什么。
声音会和每天一样——平淡、正常。
她会做番茄炒蛋,放一点点盐。
她看起来会和任何一个清晨的母亲没有区别——看不出昨晚穿过那条墨绿裙子,看不出锁骨窝里扫过高光粉,看不出耳垂上戴过那颗水滴形的水钻耳钉。
但他在脑子里永远能看到今晚看到的画面。
以后他看她的眼睛的时候,看到的不是母亲。
是站在车前灯俯身的女人。
是坐在另一个男人副驾上的女人。
是不回头看自己儿子的女人。
文件夹的名字叫M。——他说不会再加了。应该不会。
但他锁屏之前又看了一眼门岗的方向——贺成的微信还停留在最后那条消息上。"需要的话还有。"
他没有回复。但也没有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