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是"别给他喝太多"。
不是"别给你喝太多"。"
他"和"你"之间,隔着一个世界。
她跟沈砚说话的时候用的是"他"——林屿是第三个人,是两个人对话里被提及的第三人称。
在她的世界里,沈砚是"你",儿子是"他"。
位置调换了。
"你经常跟她通话?"林屿问。声音很平,平到他自己的耳朵都觉得不正常。
"工作联系。"沈砚端起酒杯。这个回答太标准了,标准到像是准备好的。
"你最近跟她联系很多。"
沈砚没有否认。他只是喝了一口酒。不否认不是默认——是"你不用从我这里确认你已经知道的事"。
林屿看着沈砚的侧脸——灯光在他颧骨上投下一小块阴影。
他忽然察觉一个规律:每一次他用问题试探沈砚的时候,沈砚都不否认。
他不承认,不否认,不解释。
他让那些问题悬在空气里。
像他的照片一样——他不加说明,只发图片。
让林屿自己去拼。
"她下周六有演出。"沈砚把杯子放在桌上,冰球碰到杯壁发出轻微的咔声。"艺术中心的年度汇报演出。单位组织的。她会弹一段钢琴。"
林屿愣了。他不知道母亲会弹钢琴。
"她弹过。"沈砚说。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画了一圈,像是在回忆什么。"
每周四下午五点,下了课之后。她不是在上班——是在弹给自己听。但她从来不弹完。"
林屿听到"每周四下午"的时候,脊背僵了一下。
周四下午。
父亲的琴房——308号,三楼。
父亲每周四下午去琴房坐一个小时。
他不弹琴——他只是坐在那里。
"每次弹到第三段就停下来。"沈砚继续说,语气平淡,像在描述一个不重要的技术细节。"
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我问她,后面的怎么不弹。她说还没练好。后来每一次都是这样——第三段就停。她不是练不好。她是不打算弹完。"
这句话比任何照片都了解母亲。它揭示的不是她做了什么,是她对自己的态度——她做事情不做到最后。留一段空白。给谁留的。
沈砚知道这个。
他知道母亲弹琴的习惯、她停在哪一段、她为什么不弹完。
林屿不知道。
林屿是从翻乐谱发现的,而且他翻乐谱是因为他去了琴房。
沈砚不用翻——沈砚听过。
听过很多次,多到发现有一个规律:她从来弹不完第三段。
"你听过多少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