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十一号实验员来到这里,就听到7号实验品骂过导师、骂过实验员、骂过这个破地方。更多的时候,她在说着一些颠三倒四的疯话。
从她骂骂咧咧、颠三倒四的话语中,三十一号实验员才知道,她是被抓过来的。
这是他答应留在这里之后,再也不敢多想的部分——这些被无情用作实验的“耗材”究竟来自哪里?
所有人都把7号实验品的话当作疯话,三十一号实验员也不例外。
在她的咒骂中,他依旧将那些不确定安全性的药剂推入她的血管,将她绑在床上,塞入床头的机器中。
7号实验品的疯言疯语,成了三十一号实验员心中的潘多拉魔盒。他知道,他不该打开,既然做出了留在这里的选择,知道太多只会让自己痛苦。不如避而不闻,装作一切都和自己无关,装作一切都不知道。
但是从那之后,三十一号实验员开始不间断听着7号实验品的疯话。
在她的胡言乱语中,他拼凑了她的人生。她有着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梦想。她已经从飞行学院毕业,未来会驾驶星际飞船。她还有爱她的父母。她和父母规划了星际旅游。她还有一个男朋友。
三十一号实验员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如此真实的、鲜活的、有着生命力的人。一个不该在这里的人。
这让三十一号实验员感到痛苦。
他听到良心的谴责。
他是杀人凶手,手上沾满了血。他为了自己苟活,一直在逃避着一切声音,给自己找各种理由。
在他进入研究所的第二个月,最新的实验品就死在了实验过程中。当天,尸体就被拉走,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天他在7号实验品的房间外看了许久。
他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他不想让眼前的女生死在这里。她也不该死在这里。
他的胸口跳动着疯狂的感情,他想要救她,他心里害怕极了,但是他依旧想要救她。
这是爱吗?他不知道。
该怎么做,他也不知道。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衰败下去,身体越来越差。
在他进入研究所的第三个月,他终于可以出研究中心的楼,可以到冶铁市内走走,他的光脑上有监控,会监控他的一举一动。
没过几天,1号实验品突然对他说了一句话。
“这个药让脑子很乱。”
这是1号实验品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三十一号实验员当时吓了一跳。1号实验品从来不说话,他还以为1号实验品不会说话。
那时,1号实验品的实验已经接近尾声。这是他们做过的所有实验中,唯一接近成功的。也是唯一一个经历长时间的实验,还存活的实验品。鬼使神差地,他没有将这句话上报。而是偷偷调少了1号实验品这个药的用量。
1号实验品目光开始变得清醒。
在确认了这一点之后,三十一号实验员偷偷调少了7号实验品的这个药剂的用量。
第四个月,7号实验品再也不说胡话。口中的话只剩下咒骂。相应的实验有了突破性进展。而他也成为7号实验品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从此,他就在这里,极力的放缓7号实验品的实验进程和研究速度,这是他目前唯一能为了她做的事。
而此时的7号实验品,正因为前一天暴打进屋的实验员,而被绑在床上。
三十一号实验员走到7号实验品右侧床边。7号实验品听到脚步声,没有睁开眼睛。她抿着嘴,拳头紧握着,三十一号实验员能看到她瘦削的手臂上用力鼓起的血管和青筋。
“是我。”三十一号实验员微微侧身,余光瞥了一眼摄像头的角度,确定摄像头拍不到自己的正面后,对着7号实验品开口道。
7号实验品身体放松了些许,睁开了眼睛。
“有我父母的消息了吗?”7号实验品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问道。
三十一号实验员动作一僵,弯腰解开束缚7号实验品的带子,从一旁拿起针筒,将安定剂打入了7号实验品的胳膊。
7号实验品盯着三十一号实验员,等着他的答案。
这是三十一号实验员承诺过她的,会帮她探寻父母的消息和近况。
也是因为此,三十一号实验员知道了7号实验品的名字——佩格。
三十一号实验员将针管拔出握在手里,生怕佩格会暴起夺取针管。
他继续用身体挡住摄像头,有些犹豫该不该说,虽然这个消息,是他费尽千辛万苦躲过身上的监控才探寻来的。
“他们一直在找你。前几天还去了你学校所在的星球。”三十一号实验员最终还是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