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这赵询已疯,疯子的话素来是不能信的。即使他没死也做不了证,但倘若他死了,窦氏便会放松警惕。而这时……王正卿该进京了。”
姜蘅从怀中拿出一册子,“此乃王正卿所写,永初七年漕粮押送官,包括赵询在内都死了。”
“不够。”皇帝放下铜符,“一个监督御史能掀起什么大浪,即便此刻你拿出漕粮去向的证据,又能如何?”
“查清漕运案可扳不倒窦氏,况且他们现在能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吗?”皇帝起身,看向姜蘅,“朕要的是……他们把罪证送到朕的面前。”
皇帝又上前两步,抬手,示意姜蘅起来,“明日朝会,朕会准太后所请。漕运案到此为止。”
姜蘅一怔,“陛下,之前臣所做之事……”
皇帝转身,“不会白费的,明面上不查,但暗中把证据整理好。如今动不了窦氏,未必以后动不了。到了那时,此事便是一把最好的刀。”
“臣遵旨。”
皇帝走到窗前,“但朕需要你再办件事。”
窗外的雪下得越发大了,朱红宫墙映着漫天飞雪。而殿内烛火摇曳,将窗上的人影拉得极长。
“请陛下明示。”姜蘅拱手道。
“窦氏丢了漕运这条财路,定会另辟蹊径。朕接到密报,江南近来有大批私铁运往私坊。你去查查,查他们接下来怎么运,运些什么?”
“臣遵旨。”
皇帝转身,“漕运的账结了,但走私的路……才刚刚开始。”
“臣需一人协助。”
“刘珩?”
姜蘅点了点头,“他常年为常山王做事,对窦氏和皇室宗亲了解颇深。且他的身份,行事比臣方便不少。”
“准。”皇帝摆了摆手,“你要记住,朝会后,表面上……你我都妥协了。太后赏你什么,你都得接着,最好是做出感恩戴德的样子。”
“臣明白。”
皇帝走回案旁,目光落在那铜符上,“你看这符,当年能调千艘漕船,如今不过是块废铜。可偏偏是这废铜,让窦氏坐立不安。”
“器物之重,不在其材,在它所系权力和秘密。”
皇帝坐下,看向姜蘅,“先帝曾教朕,权谋之道便如弈棋。有时输一子,是为谋全局。如今窦氏自以为赢了这局,姜太医觉得呢?”
姜蘅抬眼,“棋局尚未终,输赢难定。臣只知,往往得意时落子最易露出破绽。”
皇帝盯着看她,“姜太医想做哪个破绽?”
姜蘅拱手,“臣不愿做棋子,亦不敢自诩棋手。臣只愿做那棋盘上的木纹。木纹见过棋盘上的厮杀,输赢,却始终记得承载棋局的方木。”
她又补充道:“棋局易散,但木纹仍在。臣不为求子,也不为执子,只愿成这见证。陛下勤于政事,励精图治,将有一日定能让这大晟昌盛。只望臣能有那福气,成为一个见证。”
皇帝未答,而是沉默片刻,指尖划过冰冷的铜符,“雪要停了。”
姜蘅望向窗外渐晴的天色,“雪化之时,埋着的东西……总会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