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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运账目亏空案八夜谈（第1页）

已是戌时三刻，姜蘅正在屋内整理医案，炭盆里的炭火将熄。

刘珩推门而入，带进几丝寒气，他顺势在书案旁坐下，“西北来信了。”

姜蘅抬眼，“窦临要回来了?”

“嗯，”刘珩拿起一旁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羌族要与大晟和谈，年前使臣应能与窦临军队一同抵京。”

“年前?那便是还有月余。窦氏选择在这个时候了结漕运案，是要给窦临铺路。大军凯旋，朝廷定不能在此时深究窦氏贪墨一事。”

刘珩端起茶杯，“不止，廷尉平洪钧今早去了司徒袁鸿府上，常山王午时去了抱月斋用饭。”

“洪钧，此人乃窦氏一手提拔。抱月斋是窦氏门人的产业。”姜蘅放下手中的医案。

“不错。司徒袁鸿和常山王与窦氏素来不对付，但明日朝会……他们都会主张漕运案适可而止。”

“窦家许了什么?”

刘珩放下茶杯，“袁家次子将出任洛城太守，常山王得蜀地盐井三处。”

“洛城太守，倒是个好官差。至于常山王……”她稍作停顿，“不足为惧。”

刘珩点了点头，“嗯。皇叔什么人我最为清楚，他这人没什么野心，只是贪财了些。若不是当初窦昌挡了他的财路，他未必会与窦昌交恶。如今窦氏愿意拿些钱财收买，他自是愿意的。”

他又说道:“不过，尚书仆射郅守未必会就此罢休。”

“郅守不惧窦氏，又敢直言，但到底是忠君之臣。若是陛下下令不追究，他也不会加以阻挠。”姜蘅回道。

“窦临这次应会被封为冠军侯。”姜蘅说道，语气极其冷淡。

“正是，食邑两万户，那时便是真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窦氏一族权势怕是要登峰造极了。”

“爬得越高，摔得越惨。刘公子，你可知这世间最为险峻的境地，并非身处低谷。”她稍作停顿，看向那摇曳的烛火。“而是，自以为站在牢不可破的山巅。”

“姜太医是指……捧杀?”

“是骄妄。”姜蘅的手靠近烛火，指尖微烫，遮住了大半光亮。“陛下赐他冠军二字，既是荣耀，也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剑。看这剑能在他头顶悬几时，也看他会不会被这冠军的殊荣压折了脖颈。”

她顿了顿，又道:“两万食邑又如何，窦临每得一分赏赐，这头顶的剑便会往下几分。两万食邑?我看是两万把剑。窦氏如今爬得越高，日后摔得也会越惨。”

刘珩笑了起来，“姜太医这说得倒是有些……”

“大逆不道?”姜蘅收回手，看向刘珩，“难不成刘公子不是这么想的?”

刘珩摆了摆手，“倒要不是，只是不像姜太医，这么……敢说。”

他看向姜蘅，“姜太医难道就不怕刘某……出卖你吗？”

姜蘅也盯着刘珩，两人目光交织，“刘公子说笑了，若是如此，怕是本官的项上人头早已落地了。”

刘珩突然笑了起来，“姜太医倒是挺了解刘某。”

“不敢当，本官只是会辨人心。”

“不过这窦氏门生遍布朝野，姜太医怎么确定这窦氏定会垮?难不成，姜太医身份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