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蘅并未回复,只是微微颔首,便随着他快步进府。
雪小了些许,风也暂歇,寒意却依旧刺骨,她不禁将大氅拢紧了几分。
屋内,太守洪懿正端坐堂上,手捧杯盏,几位官员分别坐于两侧。见姜蘅进来,他缓缓抬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姜太医,早有耳闻。先前平息南阳大疫,被太后娘娘擢为太医监。就是不知……”他放下杯盏,顿了顿,“是否真如传闻般医术高超,倒未可知,只怕是徒有虚名。”
初次见面,言语间皆是讥讽,看来这洪懿早已收到南阳的消息了。
姜蘅躬身一礼,声音平稳,“下官也只是尽了人臣的本分,全赖太后娘娘和陛下圣明。”
“哼,”他语气略带嘲讽,“可惜,你来得有些迟了,这案子……都快结了。”
“结了?”姜蘅抬眼。
“罪魁祸首便是那阴家,明知药田有毒,仍大肆种植药材。如今东窗事发,也是他们咎由自取。”太守语气笃定。
“只怕未必……”姜蘅上前半步,“下官一入城中便听闻,阴棠连日在府衙外哭诉,称阴氏一族多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本官说结案便结案。”太守声音猝然转厉。
“此案尚有疑点,不可轻易结案。”
“阴棠已押入大牢,明日便递解进京。”洪懿拂袖。
姜蘅骤然抬高声音:“下官奉太后之命前来彻查,大人一句结了便想作罢。是看不起下官,还是未将太后放在眼中?”
“你……区区太医监,也敢如此说话!”洪懿拍案而起。
“大人身为洛城太守,是要违抗太后懿旨么?”姜蘅看着他,分毫不让。
“你……”
见此,堂下几位官员纷纷说道。
“此事确有蹊跷。”
“若真是那阴棠所为,又何必连哭三日,自爆其短?”
“恐怕另有奸人,想毁我洛城药业。”
见状,洪懿也不敢再说些什么,只好摆了摆手,“也罢,姜太医今日初来乍到,先行休整一番。明日一早便去药田查验。”
明日?怕是证据早就没了。
“下官领命,谢过大人。”姜蘅躬身。
她心想:看来,这洛城的事,也非他洪懿一人可断。明日便明日,倒是要看看这窦昌还会耍些什么花样。
雪是戌时时分停下的。
姜蘅独自站在庭院,没有披大氅,身着青色长襦,外罩皂色缘边深衣,肩头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然后,鸽子来了。
她缓缓展开密信,只有一行字。
变故陡生,现三路人马。
她转身进屋,袍角掀起一小块雪雾,屋内的烛火亮了起来。
等烛火被吹灭后,躲在屋檐的刘珩悄无声息地滑下来,不少雪随之而落。
风又起了,卷起浮雪,将所有痕迹都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