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上路时,风雪更急了。车行十里,身后又传来那种不近不远的车马蹄声。
车夫忍不住掀帘问:“公子,要不要……”
“不必。”她闭目养神,“让他跟着。”
姜蘅示意车夫稍稍提速,车后的马蹄声便也跟着急促起来。
她睁眼,轻声道:“有意思。”
雪又大了些,一道车辙一串马蹄,一前一后,驶向洛城。
马车微微颠簸,姜蘅闭目养神,想起来几日前与阴棠的那番对话。
七日前,阴棠与她对坐。
姜蘅将茶盏轻轻放下,“阴伯父,如今窦昌受挫,必定会对您下手。”
她抬起眼,“欲动阴家,必先动药材。南阳城耳目众多,加之疫病方平,他不敢再兴风波。因此,他必会在洛城下手。天高皇帝远,那洛城太守又是窦氏族人。”
她稍顿,声音低了几分,“说来,是我拖累您了。”
阴棠长叹一口气,“该来的总会来的。阴家树大招风,这窦氏早已视我为眼中钉。若非与南阳阴氏尚有远亲之谊,平日多得照拂。只怕他们早已就下手了。”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天下良药当济天下人,可如今,这阴氏的药材却要被人……。”
姜蘅拿出一份密报,推至他面前,“他们打算做成病灾,半月前,窦氏门客从岭南运来数十筐腐根草,经漕帮转运,现已秘密运入洛城。”
“半月?”阴棠一惊,“窦昌竟谋划得如此早。”
“是,”姜蘅点头,“我的出现,只不过加快了他的动作。”
阴棠取出一张草图,手指划过纸面,“这是药田的布防图。”
姜蘅指尖轻点草图中三处,“您看这三处核心田,土质不同,所植药材各异。但若有人同时在这三处下毒……”
阴棠脸色发白,“便会互相传染,半月之内,万亩药田全毁。好狠的计!”
姜蘅抬眼,“所以我们要分三步走。第一,治病,第二,捉鬼,第三,正名。”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老忠叔的声音响起,“主公,洛城来信了。”
阴棠起身,正准备朝外走去。
姜蘅看向门口,轻声叫住了他,“阴伯父,有些事……还是越少人知越好。”
阴棠脚步一顿,终是朝门外说道:“知道了,你去书房等我。”
姜蘅压低声音,“阴伯父,记住,进城后您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府衙哭诉。”
“哭诉?”
姜蘅嘴角微扬,“对。哭给所有人听。阴家多年基业将毁于一旦,求青天大老爷做主,哭得越惨越好。”
她稍倾身,声音更轻了几分:“您是商贾,商贾遇事,第一反应不该是冷静。”
阴棠说:“你要我示弱,引蛇出洞?”
姜蘅点头,“若非如此,那太守便会顺势先拿您开刀。可你若哭得满城皆知,其他官员必生疑虑,太守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她收回手,缓缓说道又道:“蛇已出洞,我们要让它觉得自己赢了。”
马车已缓缓停下。
姜蘅缓缓睁眼,帘外已是府衙大门。
他掀开帘子,举着一把伞,目光投向府衙
一官吏出来迎接,躬身道:“姜大人,你可算是来了,各位大人已在里头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