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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到了（第1页）

电话里嘈杂人声难辨，丘明月叹口气，挂断了。

家里空荡荡的，心里空落落的。

王虹临走前问她，门上怎么没贴对联。她一个人过节有什么可在乎的。

两人在各种抽屉柜子里翻找，只找出来几张不知道是哪年留下的“福”字。丘明月想算了，但是王虹坚持要贴，于是她们又找一阵子胶带。

她撕好胶带，王虹按着纸张，在家门、卧室门和厨房的窗户上倒着贴了“福”字。

“福到了。”人要走了。

有一股邪恶力量在催促丘明月快点做些什么，丘明月好想撒泼耍赖不让她离开，“我用什么把你留住？”

这是博尔赫斯的一首著名的诗，王虹知道。

“乖，不用送我了，外面冷。”

“我怕他又欺负你，我跟你回去吧，我也揍他一顿。”丘明月感觉这个计划的可行度不低。

将近十一点，王虹在她家待了差不多五个小时，“不会的，你不要想太多。时间太晚了，我们下次再见。”

吻别又闹了会儿，王虹难得有些主动，把丘明月亲得站不稳，也就没法送客。

丘明月很懊恼地洗澡清理某处的痕迹，太没出息了，王虹都没摸哪儿，她自己过度反应个什么劲。

王虹有感觉吗？她下次一定要问问。

洗完澡，丘明月开着窗户抽烟，冷风吹在湿漉漉的头发上，很快从刚才的温柔乡里清醒过来。

想找人搞张云钟，以暴制暴，她自己不在乎，只是怕王虹会讨厌。

丘明月想起来一个案件报道，女方是学医的，刀刀避开要害，因此男方只判定轻伤。她打电话给付律鸣，那头吵吵闹闹的，不知道是聚会还是在哪里玩，于是她挂断了。

王虹说等时机合适提离婚，是什么时机呢？不会要等到儿子结婚以后吧。

纠结着，到底是让他们一家人内部处理，还是暗中插手，丘明月的犹豫是因为要考虑王虹的感受。

隐秘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以及可能会进一步发展出的毁灭欲，她有很多扭曲的想法一向是尽量忽略的。

王虹是装体面人，丘明月是装正常人。

她和王虹目前算不上情侣关系，大概是暧昧阶段，真的在一起了之后她还能装作正常吗？万一王虹离婚后不再需要她了，她怎么办。

假设她们结婚，婚姻的链条绑住了王虹，她还会尊重王虹的感受吗？丘明月能保证自己不会变成张云钟那样把妻子视为所有物的人吗？

收到王虹到家了的消息，丘明月回复爱心。

她想控制王虹的全部，想看到王虹的每一处伤痕，而且她必须是唯一的，这样才能确认王虹需要她。

王虹需要自己的痛苦被看见以证明活着的意义，丘明月需要承受别人的痛苦来确认自己的价值。其实她们都需要更健康的爱，但是更健康的爱都不会选择她们。

丘明月很清楚，一旦王虹不再痛苦，就不再需要她。她很确信自己会为了避免这种情况而做出不好的事情。

她爱王虹所以希望王虹幸福，她想要王虹的爱所以希望王虹不幸福。似乎是无解的矛盾。

睡不着，丘明月在床上辗转反侧，相爱竟是如此麻烦的事。

一夜无眠，这世界有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可以和她随便聊聊。即使是和陌生网友倾诉，也会被当成变态吧，她因为复杂的理由爱着五十岁的有家室的女人。

她忍不住给王虹发消息问什么时候可以再见面。呆在王虹身边，被王虹抱在怀里，属于王虹，她就不用思考那些复杂的问题了。

宁愿不做自己，宁愿成为王虹的私人物品，宁愿王虹对她发泄情绪和欲望，只要不抛弃她，怎样都可以。想被王虹占有，是丘明月最深的占有欲。

在空荡的房子里，丘明月的念头无处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