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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谈崩了（第1页）

两个人同时循声望去。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不高，但很瘦，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脚上踩着细高跟，鞋跟在瓷砖地面上碰撞出咔嗒咔哒的声响。女人五官小巧秀气但表情很淡，眼神像一潭死水下的暗流。黑直中短发一丝不苟地别在耳后，露出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和额头。

看到她的瞬间，安宁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双眼睛，即便隔了漫长的岁月，即便那双眼睛里曾经熟悉的温度已经冷了下去，她仍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林初……”她近似喃喃地吐出这个名字。

“安宁，好久不见。”

女人声音又细又轻，听起来一如当年。然而安宁一抬眼，对上那双沾染了无数风霜的眼睛，里面的色彩，早已和曾经相熟的女孩判若两人。

“好久不见……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安宁断断续续地问，声音里的震惊还没来得及被好好包装就泄了出来。

“为什么？”林初轻声重复一遍，似是觉得好笑，似是在嘲弄，“我一直都在这里，只是你看不到。”

安宁满脸困惑，眉头拧成一个不太规整的结。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林初看着她那副茫然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情绪，不由扯了扯嘴角，冷得有点扎人：“算了，现在说这个有什么意义。”

她微微抬起下巴，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又重新覆上了她的面孔：“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漫帧传媒旗下编剧林初，也是负责这次影视化项目的随行编剧。”

话音落地，空气静了三秒。

安宁看着林初，林初也看着她。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但那两米像隔着一整条时间的河。河的这一岸是安宁，河的那一岸是林初，而河面上的桥，早就断了。

安宁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总监。李总监从头到尾没有出言反对，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指搭在公文包的边缘，像是在等待一场他早就知道会发生的对话。

这就是默认了。

“那，”安宁把目光重新投向林初，声音里的颤抖被她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打算怎么改？”

林初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意义不明笑了，很淡，像是湖面上掉落的一颗石子，荡起一圈涟漪：“《猎心游戏》这部作品我看过很多遍，人设很有张力，剧情也很引人入胜，但……”

安宁的心脏随着这个“但”字猛地提了起来，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根据广电总局政策制定，耽美作品要翻拍上架，必须进行强制性改动。比如删除主角间的亲密情节，加女性角色分流情感，主题从校园爱情转向青春成长，还有——”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安宁。

“把双男主爱情，改成兄弟情。”

“什么？！”

安宁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提高了语调，声音在玻璃会议室里撞出几不可闻的回声。她的身体猛地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爱上彼此是程遇和言顾设定里最重要的一部分，”她的语气像一匹被松开了缰绳的马，急切地想要奔向某个终点，“如果这都要篡改，那他们就完全人设崩坏了啊……”

她停住了，因为她看到林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认同，没有反驳，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安宁，我想我说得很明白了。”林初没有任何温度地说，“这是广电总局的规定，同性恋爱作品并不为大众所接受，要在正规平台上架，就必须改，不然为什么叫耽改剧？”

安宁像被抽去了浑身力气，肩膀肉眼可见塌下来，她的喉咙一动，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

“我不明白……”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林初微微侧头，像是没听清。

“我不明白。”安宁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初的脸上，“既然规定不允许，你们为什么要收购我这部作品的版权？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功夫改编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