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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来活了（第1页）

电话挂断后，安宁保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很久。

手机渐渐暗下去，屏幕变成一面漆黑的镜子，映出她模糊的轮廓。头发乱蓬蓬的，镜片歪到了一边，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没有落款的信纸。

她像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慢慢地、慢慢地瘫倒下去，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棉的，洗了很多次，柔软得几乎没有什么支撑力。她的脸陷在里面，像陷进一团沉默的云。

怎么办啊……

她翻了个身，面朝屋顶。

没戴眼镜，视线有些模糊，但她仍然能看清天花板上那几片斑驳的白漆，是她刚搬进来时重新补过的。

那时候她刚找到这份工作，薪资待遇都不错，爸妈在电话里高兴得声音都高了八度，说“闺女出息了”。她挂了电话，一个人在这间逼仄的出租屋里站了很久，然后去楼下超市买了一桶乳胶漆，踩着凳子把屋顶上那些陈年的水渍和裂纹一点一点地盖住了。

现在，那些补过的痕迹还在，她却把工作弄丢了。

要怎么向家里交代呢？

屏幕忽然亮了。

安宁偏头去看——是好友风潇潇的电话。

她拇指一滑，接通了。

“潇潇……”

“安宁！给你发那么多消息你都不回！”风潇潇的声音又亮又急，像一串噼里啪啦炸开的鞭炮，语速快得几乎没有缝隙，“不对——你没事吧？怎么听起来没精打采的？生病了？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没事的潇潇，你别着急，我都回答不过来了。”安宁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你这声音一听准出事了，别想着蒙我！”风潇潇斩钉截铁地说，“如实交代，到底怎么了？”

安宁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我被公司辞退了。”

“啊？”风潇潇的声音陡然拔高，“为什么？”

“工作态度不端正，还错过了上司的重要信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风潇潇显然想说什么，但硬生生咽了回去。她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复杂：“好吧……这也是事实。”

她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那你们主管有没有给你难堪？这个月工资结给你了没？”

“没，徐姐讲得挺中肯的，工资一会儿就入账。”

“你们公司——呃，前公司，还挺人道的嘛。”

“嗯……薪资高、大家人也都不错，当初找到这份工作，我爸妈高兴了好久。”

安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但风潇潇听出来了，那句“高兴了好久”的尾音微微发颤，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那你跟叔叔阿姨说了吗？”

“没呢，”安宁苦恼地揉了揉眉心，“刚被辞退，也没想好该怎么开口。我……还是又要让他们失望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风潇潇再开口时，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得几乎不像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她：“安宁，你听我说。”

“嗯？”

“你首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你父母的女儿。别总想着内耗自己、让别人满意，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