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也笑了:“话虽如此,也不可轻忽。玄策师弟,你怎么看?”
外事堂长老玄策真君闻言,也不多话,只抬手打出一道灵力。议事殿半空,一张淡青色光幕徐徐展开,其上城池、势力、人物、修为层层罗列,清晰如实物一般。
“这是临江城各方势力的情形。临江城自三百年前与本宗离心之后——”玄策真君一贯平稳冷静,说到这里,却略一停顿,见掌门神色如常,方才续道:“便一直未有其他大型宗门正式插手。本地只有三家小宗门,五家修仙家族,以及若干散修。城中最高战力,仅一名金丹后期,另有三名金丹中期,五名金丹初期。”
他指尖一划,光幕中几处名字微微亮起。“若他们真能齐心协力,未尝不能将讲法团困住。可问题在于,他们平日彼此掣肘,斗而不破,既无缘由合力,也无必要与我宗不死不休。至于那些散修,也是拿钱办事,更不可能和孩子们死斗。”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掌门:“那九个孩子虽然修为最高不过金丹初期,却战阵娴熟,配合默契。便是对上那名金丹后期,对方也未必讨得了好去。故而,只要她们自己小心在意,在临江城中折损的可能极小。”
掌门听罢,笑意更深:“如此,我便放心了。”
殿中众人也都随之一笑。
玄衡真君低头又看了一眼玉简:“还有一事。那婴儿如今既由她们抚养,她们来信问,可否请宗门为那孩子赐名。”
掌门随意摆了摆手:“这种小事,让她们自己定便是。”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转向玄衡真君,声音也略微沉下来:“只是,这孩子日后的用处,绝不能现在让她们知道。否则,这场红尘炼心便失了意味。”
玄衡真君神色不变,点头应道:“师妹省得。”
临江城内,几名少女正在看婴儿床。只是她们几人,除了觉得“这张床瞧着更好看”“那张木头看着更贵”,其余门道一概不懂,到头来只能老老实实听店家推荐。
“几位仙子,这些普通货色哪里配得上小公子?”
“仙子请看,这床乃是青檀灵木所制。可安神定惊,温养气息。冬日不寒,夏日不燥。”
”这床帐,乃是轻云纱所制,不仅防风,还能隔绝细小虫蚁。”
“小公子睡在里头,夜里受惊哭闹,也会少上许多。”
“几位仙子若今日定下,在下还可做主,额外送上一套灵蚕丝软垫。”
这一套套话术接连砸下来,几名少女被哄得晕头转向,却又觉得每一项都十分有理。于是九个人你掏一点、我摸一点,最终身上钱票被彻底清空,才把那张青檀灵木婴儿床扛了回来。
回客舍路上,霍蔓英叹了口气:“养个孩子,竟然这般费钱。”
秦舒阳看到长街上,一对凡人夫妇正牵着好几个孩子慢悠悠逛街,神情轻松得很。
“那些凡人们……到底是怎么养得起孩子的?”她实在想不明白,她们九个人养一个孩子就已经破产了,那对凡人夫妇为什么能养好几个。
宁婉云看到街边糖人摊子上,新捏了一排小仙子,衣袂飘飘,颜色鲜亮,换作平日,她早就扑过去挑最漂亮的那个了。可如今她只默默看了两眼,便十分凄凉地把目光移开。
走在边上的徐清玄停下脚步,低头在自己身上仔仔细细搜了一遍,竟当真从袖袋和衣襟内层里又摸出了几张零零碎碎的钱票。她将那些钱票一张一张理平,随后十分公平地分成九份,递给每个姐妹一份。
宁婉云捧着分到手里的那一点钱票,感恩戴德:“清玄,你真是活菩萨……”她想说,等回头有钱了,自己一定双倍还她。可再想到那个一张床就能把九个人掏空的小祖宗,到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她看了两眼糖人小摊,到底还是把钱收了起来:“……还是留着给他买灵乳吧。”
景棠音催促众人:“这几日不要逛街了,专心准备几天后的讲法。等宗门的报销款下来就好过了。”
几日后,讲法台移到了临江城西的大江岸边。
这条大江,正是临江城得名的来由。江面辽阔,水色如练,日光落在江心,碎成一片粼粼金芒。讲法台便搭在高高的石岸上,背后是奔流不息的大江,前方依旧是层层排开的蒲团,倒比问道坡那一回更添几分开阔气象。
景棠音讲筑基修士如何稳住灵力回转,徐清玄与楚灵锋在旁依次做演示。台下听众渐渐入神,时不时有人低头速记,也有人跟着她们的动作运转周天。那白衣修士此次来得尤其早,甚至还带了两个这几日结识的同好,专门占了个靠前的位置,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
直到纪小遥抬手演示一处经脉发力的转折时,台下忽然炸开一道雄浑声音:
“这点皮毛,也敢在我临江城卖弄,怕不是太小看天下英豪了!”
那声音如闷雷般滚过看台,连江风似乎都被驱散。紧接着,一道高壮身影已自人群中跃起,重重落在讲法台边缘。来者生得身材魁梧,肌肉虬结,肩背宽阔得像一堵墙,落地时连台面都微微一震。
他抬手抱拳,嗓音洪亮得过了头:“在下雷天罡,不过是临江城一介散修。只是看不得几位在我临江英豪面前卖弄小术。修仙界向来实力为尊,不知几位可否与在下切磋一二,以证本领!”
话音一落,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出一片不满的嘘声。
“哪来的东西?”
“好端端讲法,你跳什么!”
“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