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第三章 小祖宗（第1页）

走廊边的厢房已变成帐房。桌上摊满了册页、钱票和一只只贴着封签的储物匣。两名执事弟子一个提笔勾算，一个低声报数，神情都很专注。

忽然传来推门声，执事弟子一抬头，便见几位少女齐齐立在门口，个个神色严肃。

他立即放下笔，起身施礼：“几位师姐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吩咐？”

景棠音拱了拱手，态度十分客气：“这位师兄。”她略略斟酌了下措辞，才继续说道，“宗门既命我们抚养那个孩子，算作红尘炼心，那孩子日常所需，自然也该算在宗门事务之内。只是养孩子花销颇大，我们姐妹手头又都紧，想请内务堂先替我们报销一部分。”

执事弟子点了点头：“这话也有道理。既是宗门交托，自不该全由你们自己贴补。几位师姐要报销什么？”

景棠音道：“玉露灵乳。”

执事弟子提笔的手顿在半空：“灵乳？”

“正是。”景棠音道，“孩子哭闹不止，喂了灵乳后才安静下来。”

执事弟子把笔搁下，面上露出一点难色：“若只是寻常婴儿吃食，这笔账报上去问题不大。可灵乳这东西……师姐也知道，它本不是普通人家养孩子会用的。那孩子又不是宗门刻意栽培的天骄苗子，照理说，寻常人奶、兽奶也未必不行。这灵乳，已是世家大族养公子的规格了。”

祝行月闻言两步走上前，一只手按在桌案上，俯视着他：“世家大族吃得，我们养的孩子就吃不得？”

执事弟子还没来得及接话，她已继续道：“我们这些时日替宗门讲法，也没少给宗门赚钱。如今宗门给我们塞个孩子，转头连口灵乳都舍不得，未免寒酸了些。”

宁婉云也往前凑了一步，柔声接道：“这孩子往小了说，是我们姐妹养着；往大了说，也是宗门的托付。”她把怀里的包袱往桌上一放，一本正经地向天拱了拱手，“我太华堂堂正宗，养孩子按世家大族的标准来，本就是应有之义。若传出去，说我们连口灵乳都舍不得，只给孩子喂羊奶，那堕的可是本宗威名。”

执事弟子被她这一套歪理说得额角直跳。眼见再争下去没个头，索性先退一步：“行，灵乳这笔，我先替几位师姐报上去。至于上头批不批，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了。”

景棠音立刻道：“多谢师兄。”她道完谢，却没往外走，还站在原地，神色隐约有些不自然。

执事弟子见状，心里生出几分不妙预感：“……师姐还有别的账目？”

“还有几瓶药。”景棠音把婉云刚才放下的包袱打开，露出里面几只红瓷瓶，“这个。”

执事弟子拿起来，低头看了一眼，神情顿时变得极其古怪。他抬眼从几位少女身上一一扫过，眼神里分明带着复杂的警惕与狐疑。

景棠音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只得把宁婉云去济生堂买灵乳，结果错买温宫丸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执事弟子听完，把那瓶温宫丸搁回桌上：“这个，不能报。”

“为什么不能报？”宁婉云又冒了出来，“这也是店里伙计推荐的，也是因为那个孩子——”

“灵乳报了也就报了。”执事弟子抬手打断她，“上头未必会卡那么严。说不定那些长老自己都想不到可以用羊奶，毕竟他们家中孩子，十有八九也都是灵乳养大的。”

他说到这里，指尖轻轻敲了敲那只红瓷瓶：“可你们这几瓶，若真报上去，且不说我们内务堂的人会怎么想，你们那几位师父师叔，恐怕得连夜杀过来。毕竟咱们整个讲法团里，也就你们九位女弟子。”

宁婉云想到那场面，不禁缩了缩脖子。祝行月与楚灵锋对视一眼，竟都觉得这话十分有理。

那执事弟子见她们不吭声了，反倒露出一点促狭笑意。他故意拿起一瓶温宫丸：“若几位师姐执意要报，也不是不行。我照实写上去就是。”

少女们几乎同时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宁婉云动作极快地把那几只红瓷瓶重新拢回怀里，生怕他当真写到账上。众人转身便走。

走到门口时，景棠音又忽然停下，回头问了一句：“对了，师兄。我们还得给孩子买张婴儿床。先前宗门不是说过，讲法所得，我们姐妹也有分成么？能不能先预支一点？”

执事弟子闻言，神色倒是正经了些：“讲法分成，的确是有的。”

宁婉云嘴角立刻翘了起来。

“不过，你们每个人都还背着宗门的账。”执事弟子道：“宗门这些年在你们身上的投入，课业、安保、修炼灵地、丹药供给、法器维护，桩桩件件都是成本。你们每年不是都签字确认过么？”

少女们当然知道这些债务，只是这次手头实在拮据，还想多少磨出一点来。

执事弟子怕她们继续软磨硬泡，先一步堵住话头：“讲法分成也会先用来冲抵这笔培养债务。这笔账我也动不了。几位师姐若真急着买婴儿床，只能先自己垫着，回头再走报销。”

景棠音叹了口气：“罢了。我们先出去想办法。”

几人刚走出账房，楚灵锋就果断道：“去济生堂退货。”

祝行月立刻跟上：“对，去退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