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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剑（第1页）

送走了梁氏父子的曹府里一片和乐气氛，在院子里散步的曹老爷面露兴奋之色，丝毫没有把梁尚君离开时有些不忿的微妙神情放在心上。

“这江南茶园可是我们稳赢的，”曹家公子曹程满面春风地扶着父亲漫步，身畔还跟着曹家小妹，“论做商人，我们曹府还会输不成？”

“是啊，梁府虽然名望在外，但是从商可不是他主业。”曹老爷眼里带着一股嘲弄意，“他即便有几处店铺、几处马场，可这皇商可不是那么容易做的，各方交往、各处关节如何打通、如何照应，那都不是一件易事。我们沉浮商场多年，自然比他们更合适。”

“父亲说得是，和皇家合作，哪里是那么轻易的，他梁府怕是想得太简单了些吧。”曹程笑了起来。

两人一唱一和，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把一旁的曹家小妹听得一愣一愣的。

见女儿神情不似顺意，便收了收方才的张狂，“也是，别太大意，该小心的还是要小心，越是紧要关头越要谨慎。”曹老爷又补了一句，“身后那位可看着呢。”

说到身后那位爷，曹程收了收嬉笑的脸色，不由地正经起来，“孩儿心里有数，您放心。此事定会安排好，不让那位失望。”

曹家女儿不比自家哥哥那样大大咧咧，心细如丝的曹婉清察觉到梁尚君压抑着的不快，于是颇带忧思地望着乐呵呵的父亲，说：“可方才那梁伯伯，分明……”

还没等她说完，曹程用嬉皮的语气抢话调笑道：“一口一个‘梁伯伯’，你是顾念梁伯伯还是顾念你未来郎君？不过那日见了一面，就这么上心了？”

曹家小姐目光沉沉地瞪了他一眼。

曹老爷转头对女儿道，“既是商人，自当是要为利益尽全力争取。不然，连江湖人都往这里插一手，那我们又有何活路？他梁尚君作为江湖中人，何必要来抢我们的生意呢？他要得了这笔买卖，不过是锦上添花；但这买卖于我们而言，可是实打实的生计。”

“话虽如此，但方才席间父亲断然拒绝，如此不讲情面总是过意不去吧？”

“女儿家还是心太软。”曹老爷摇摇头，“换一种角度，梁家是混江湖的，不是商贾之家，想要在买卖里插一脚，自然是要吃亏的。我们断了他们的这份心，也是替他们止损。若这话说得不够狠绝，梁尚君这点念头断得不够彻底，三番五次再来相争，于我们毫无益处，于他们也是有损的。”

一番话说得言辞恳切，愣是把利己的事说成了利他，到底是商贾出身，嘴皮子都要利落些。

曹程示意身后的下人们往后退两步，又附在曹婉清耳边道，“早在上个月，那位爷就派人找为兄私下聊过，希望江南茶园归属我们。既然是那位对我们曹府的恩典，我们又怎么能拱手让人呢？”

曹婉清讶异，没承想这背后竟开始得这样早。

“毕竟江南茶园是负责每年进贡御茶的，他总要选一个放心得过的商家。我们曹家在茶商里的名誉是数一数二的，这次能和皇廷合作也是合情合理。”曹老爷见女儿仍是担心的神情，笑着宽慰道，“你也别想太多，江南茶园产的是御茶，有那位和官府撑腰，你怕什么？”

曹婉清再细细回味了一遍方才父亲的话，原本蹙着的眉微微松了些，“既然如此，那梁伯伯那边，确实不得不委屈了。”

“对嘛！”曹程插言道，“你别想那么多。”

“以后这些事，你哥去做就好，你别再管了。”曹老爷拍拍女儿的手背，“那日我看梁家那小公子样貌品相都不错，你俩年纪也差不多到了，我估计婚事落定就在这一两年了，你也该收收心别整天操心府里的事情了。”

说实在话，曹府这对兄妹的秉性实在是悬殊。哥哥花天酒地对事大大咧咧毫不在意，妹妹却是个细致入微忙里忙外的人，许多人都私下认为曹家小妹更适合担起整个家，偏偏在父母眼里却不这么看，不由得惹人一阵感叹。

同样的，梁家公子秉性如何，其实曹婉清并不在意，她把心放在了曹府的里里外外，帮衬府里，也更向往外面的世界，渴望看到江湖天地，所以现在单听得父亲这一句阻碍，便对那梁府顿生怒意。

但抬头见父亲微恼的模样，曹婉清料想目前这情势也反驳不得，当下只能微微躬身算是应答，尽管心里千般万般的不愿。

“嗯，这还差不多。”曹老爷稍舒眉头，朝女儿点点了头，又对曹程道，“这段时间你就老实点，别老往外头跑。你的那些红颜知己全给我先断了。”

曹程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除却曹氏兄妹的这点怨意，曹府总体是一片祥和的气息，所有人都在为接手江南茶园做准备；而另一边的梁府，却是如狂风骤雨般的低气压。

气到近乎暴走状态的梁尚君一回府便把自己独自关在书房里，整整两个时辰后，才渐渐趋于平静，命安叔把东西送到梁千晓手上。

“这是父亲的意思？”梁千晓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幼跟随梁尚君的安叔。

安叔点头，将一小小的玉脂瓷瓶放到他手里。

安叔语气平淡得仿若在唠家常：“大公子可以放心，这东西隐秘又不着痕迹，不会有人起疑的。”

“父亲到底是为了什么？”梁千晓握紧了手心里的小东西，茫然地发问着。

“老爷这一生都为了梁府，还望大公子莫要辜负。”安叔说完这句，便微微行礼，离开了梁千晓的视线，空留后者一人在房间。

梁家大公子此时此刻只觉得那紧紧攥在手里的瓷瓶顿时由冰凉变得滚烫，仿佛是寒冬时节中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舍不得丢弃，从理性上讲却又不能留着。

不起眼的小东西，能毁了所有，改变整个事态发展，扭转梁府目前的劣势。

江南茶园，对于梁家的重要性不仅是它御茶园的身份，还有之后的皇商身份。只要梁府一脚踏进皇商的船里，无论日后江湖那边如何发难，都没有人敢动他——谁会那么不长眼招惹有官府身份的人呢？

何况这些年，梁府和楚王多多少少有些来往，如果能将江南茶园收入，送至楚王麾下，那梁府与楚王之间的联盟就彻底形成，两家便是一条船上的。

可是……

这就像是件衣服，一旦破了个洞，洞就会越来越大，无论怎么打补丁都于事无补；又像是泥沼，一旦有了开始，就会越陷越深，

梁千晓不知道父亲会怎么做，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有些事情，他也很迷茫，比如乌山里的那个秘密。

但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反抗者的血迹还在梁柱上未干。所以有的时候，他看似有很多选择，可事实上，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