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秋风吹过江北街头,永安酒楼后院里的那株丹桂也开始散发着阵阵浓香。清茶一杯,清风些许,金黄的小花坠入茶盏,浮在水面以缀,惹人清凉舒爽。
再美好的早晨也是短暂的,日头渐起时,启疏便送来了最新的消息。
“昨夜梁府连夜派人出城,我们的人暗中跟了一路,发现他们去的是房州望江方向。”启疏语气有些急促,“他们是不是怀疑江易的身份?”
“怀疑是正常的。这个暗流涌动的关口府里多了位客人,查一下才是梁府的作派。更加肯定了他们一定有所计划。”顾临示意他坐下,倒了杯水递给他,转头望向身边的胡岩,“其他有什么动静吗?”
“目前还没察觉到什么异常。”
顾临转头对启疏道:“你方才也说了,梁府的人是往房州方向去的,那就说明他们更倾向于江易的说辞,只是需要一个核实而已。”说着拍拍启疏的手臂,“那江易应该没什么事,你别太担心。”
启疏:“那望江那边……”
顾临扯出一丝笑容安慰他,“你放心,望江那边我都打点过了,不会有大的问题。柳掌门的能力你还不放心吗?”
启疏心道,这不就是不放心她,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问师叔的嘛。
话正说着,忽然传来敲门声,众人停了话语,胡老板扬声道:“进来吧。”继而院门微启,一个走夫打扮的人走了进来。
胡老板手底下的人穿梭在各个行当,做什么的都有,最适合探听消息的莫过于肩挑的走夫和游走的更夫。这些人常年行走街头巷尾,好像是固定的风景,成了街巷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只要耳朵伸长些,总能被风灌进五彩斑斓的情报。
来人递来一个封口缜密的一指长的信筒,“这是江宁来信。”
胡岩没有拆开信筒,对来人问道:“怎么说?梁府是有新的动态吗?”
“回老板的话,梁家老爷和梁家大公子在三刻钟前离开梁府,我们的人远远地观察了一下,他们约莫是去往曹家。”那走夫模样朴素,口齿却不像他长得那样木木的,“可还要跟着吗?”
胡岩抬眼瞧着顾临,面前人正低头盯着茶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于是叹了口气:“远远跟着,别被人发现。”
那走夫应声便把一个放下,随即离开,全程没有多言,眼神一直低低的不乱瞟,只在关房门的时候才在无意间把目光瞥到顾临。
原本顾临正低头数着茶盏里浮起的茶叶沫子玩,不知什么时候竟抬了眼,在关门的那一瞬间朝着那走夫轻轻笑了笑。
“胡老板,曹府附近要加强布控,重点不再是监视,而是保护。”随着房门掩上,顾临翻书似的收起了方才的笑意。
“保护?”启疏困惑地问了句,“师叔要帮曹府?”
“江南茶园这个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曹府本就是皇商出身,有官府的支持胜算很大。”顾临说着,拿起桌上的信筒,“我只是不想让梁府得手、便宜他和他背后的那艘大船。”
南川的信筒做得大大咧咧,其实是个正儿八经的“鞭炮”,外头有引线、内里有火药石,如果打开的方式不对,隐藏在封口处的火折子会自动翻起,点燃里面的火药,往往在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炸了个满天星。
第一次开信筒的时候顾临就没掌好度,直接把手里的信筒引爆了,还好他反应快,立刻把着了火的信筒甩了出去,要不然现在坐在这里的就是个瞎眼军师。
炸了那一次之后,顾临对这玩意儿就怀恨在心,三番五次地请求掌门把这玩意儿取缔了。嘉佑笑而不语,眼神分明在说——是你笨。
对机巧物件一窍不通、但不肯承认自己是笨蛋的顾临委曲求全,日夜研究,总算是学会了。他熟门熟路地掏出个小金针,往封口处划了个符,“啪嗒”一声,信筒开了口,一张纸条跳了出来。
顾临瞅了眼,顺手压平了放在桌上,果不其然,那江宁知府已暗地通知曹府做好前往江宁府的准备,这事八九不离十了。
信上还专门标注了顾临上次的疑问。
启疏:“前两次的江南茶园归属姑苏何氏、临安钱氏,可两家分别因为以次充好和虚报购价被剥夺皇商头衔。这不是……”
这不是必然的嘛!
那江南茶园里长的本来就不是茶树,分明是一把一把的金银珠宝。哪家皇商是去给皇家做好人的?不都是想从里面捞点油水?
这些商人也不傻,往往是做到既能捞油水、又不会做到被皇帝老儿发现的程度,次个一成两成、虚高个一成两成,负责采买的三司基本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太过分也就过去了。
如果这都要被换,那大约就是动了别人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