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初听闻梁氏父子进府的消息后,江易打算和梁观识一同出去迎人,但是梁观识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并不想让他站在门口。后来又说是人家家宴,江易也不便参加,梁观识只想着等到午膳用毕就给父兄引荐,没想到父亲倒先问起来了。
家里的大小事务一应逃不过父亲的法眼,像有客人过府这样的大事肯定早有人通报过了,所以梁尚君提及的时候,梁观识也没觉得惊讶。只应答道:“他本想和孩儿一起在门口拜见父亲的,可孩儿觉得他毕竟还病着,身体不好,若是在门口站许久病情会加重,便没答应,所以就让他用完饭再前来向父亲问候,父亲勿要怪罪。”
“人家有伤在身也自当为他考虑,你做得没问题。”梁尚君摆摆手,“他病得重吗?”
“已经好很多了,可以下地走路,就是不能太过劳累。”梁观识问道,“父亲要不现在见见?”
梁尚君略一思量,点头应允。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江易已出现在众人面前。虽休养半月,气色好了许多,但是面容依旧微带苍白。梁尚君上下打量片刻,待江易行过礼之后,便命人看座。
“多谢梁老爷。”江易微微拱手。
“公子好人物啊,面色清秀俊朗,下盘极稳,若不是在病中,倒是可以与小儿好好切磋一番了。”
未曾想到,梁尚君开口的第一句话,便如此犀利。
知道梁尚君叱咤江湖多年,看人极为老练,但真正这样开门见山地被点出来,江易还是觉得有些心惊,不免暗暗感叹。
“梁府百年门楣,我怎么能比得过?”江易忙站起身来作揖。
“江公子客气了,有伤在身就不必行礼了。”梁尚君说着示意下人退去。
待厅上只剩他们四人后,梁家主人又道:“小识先前略略和我说起江公子,听说公子是望江门下弟子,不知尊师近来安好?”
梁尚君的语气不像是扯闲谈,更像是拷问,梁观识心里隐约有些不安,当下想开口,却被一旁的大哥扯了扯衣角示意他禁言。
可还没等江易答话,巨大的气息阵势扰乱了所有人的思绪。梁尚君突然伸出一掌,掌风霹雳如刀剑,直朝江易而去。
速度之快势如破竹。
反应过来的梁观识立刻移身过去要挡,却被他的大哥拦住。
梁千晓只看了一眼,便明白父亲的意思,对小弟道,“无妨……”
还没等梁观识回过神,那疾出的掌风已然抵达江易身侧,堪堪擦着他的左肩而去。
而在千钧一发之际,这位冒牌望江弟子,还是下意识出了一招。
正中梁尚君下怀。
言语神情皆可掩饰,唯独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人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最真实的,出手的招数也是不会加任何伪饰,比口头言语来得真实可靠许多,方才梁尚君便心生一计,以掌相击,逼他出手,再根据他的攻势判断其来历。
果然,在梁尚君猝不及防的出招下,江易上了当。
起初见梁尚君那一掌劈来之时,江易整个人是懵的,好在近年的训练外加前段时间的历练使得他有了极强的反应能力和迅敏度,在对方出掌的下一瞬立马潜意识地进行防守,并运出了真气。
不得不说,梁尚君的试探是很有效的,江易的第一反应的确就是最真实的、毫不加掩饰的,并且下意识地用这种真实反应进行防御。但是梁尚君不知道的是,这种偷袭的游戏,在江易出山前,他那位师叔已经陪他玩了无数次了。
虽说改练门派心诀过于疲累甚至有些凶险,但是江易天资甚好,临出山前,他的望江心诀已习得七八成了,连柳雁南这个望江掌门都看不出真假。
“你要是顶着望江的名头上歧山论武,都没人能挑出毛病来。”柳掌门如是说。
当然,现在江易要做的,是怎么在梁尚君这个老狐狸面前演得更像一些。好在老狐狸趁人不备先出手,让江易“演”得有那么几分真。
梁观识挣脱了大哥的阻拦,把父兄丢在一边,一把拉过江易,将之里里外外瞧了个遍,生怕这大半月来悉心的照顾全然白费:“江兄如何了?”
“无妨……”江易努力平复着有些慌乱的心绪,吐纳间才勉强压下去心里的紧张。他抬起头,目光半颓却直穿梁尚君眼底,“承……承蒙梁老爷垂询,家师近来……甚好。”
起初顾临把这个可能性告诉他的时候,江易还笑着说师叔想太多。他是真的没想到梁尚君真会这样的试探,一边庆幸,一边心有余悸,顺带给那料事如神的乌鸦嘴顾临记了一笔。
“方才多有得罪了,既是望江的弟子,公子应该不会介意吧?”梁尚君朗朗一笑,双手抱拳作道歉意。那笑容是他极为难得的表情,可在江易看来,那简直是恶魔的化身。“令门派作为江湖新秀,柳掌门年纪轻轻便得了掌门之位,想必才华绝艳、举世无双,日后若有机会,我必登门拜访。”
江易眼前浮现出柳雁南那根本不会武功的柔弱样子,不由得替柳掌门捏了一把汗。
“柳掌门知晓江公子在我梁府养伤吗?”梁尚君示意众人入座,继而朝他问道,见他稍许犹豫,补充一句,“老夫没有涉及贵门内部隐私的意思,只是希望贵掌门不要因为一些小事对我梁府有所误会。”
“多谢梁老爷关心,在下已经告知家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