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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事（第2页）

“江北梁府？”江易故作惊讶，要挣扎着坐起来。

“小心。”梁观识忙搀扶着他，看着他被身上的伤口牵扯得龇牙咧嘴，又道，“你的伤不轻，还是先在这里养着吧。”

“那怎么好意思……”

“相逢既是有缘。”这位有缘人语气温和，和江易想象得还真不太一样，“我叫梁观识。你的伤我们找大夫瞧过了，说是内伤较重。现下你要是执意离开，只怕不是那人的对手。”

江易“犹疑”片刻，才道，“那就……谢过梁兄了。”

梁观识想说些“安心住着”之类的话，而后转念一想，他是被追杀所伤，想来有些许担忧也是正常，于是又郑重地说了一遍，“这里是梁府，不用担心，没人敢闯进来。”

江易心道，别人敢不敢闯不知道，反正我是闯进来了。又想，要是有兴致，自家那个师叔应该也能闯一闯。

想是这样想的，但说出的话却满是客气：“真是叨扰了。”

“不必再客气，”梁观识和他父兄不同，甚少离家闯荡，难得遇上个江湖人，心里也是好奇，于是追问道，“敢问公子如何称呼？是从何来？”

江易迟疑半晌：“望江弟子，江安。”

行走江湖，不愿透露本名的人多了去了，何况又是有人追杀的情况，梁观识倒也没追究他来路是否熟识，纯粹是为了称呼方便的几句客套。

但不是梁观识以为的歧山。

梁观识略略一愣，又道：“公子竟是望江弟子。望江门派乃江湖新秀，听说也是以剑法闻名。能遇见江兄亦是三生有幸。”

江易扯了个无奈的表情：“算不上什么闻名的。这不是……被打得伤痕累累？”

梁观识：“……”

片刻又道：“那……需要梁府帮忙做什么吗？给望江捎个信？”

江易摇头：“梁府相救已是江某大幸，实在不必再牵扯进门派恩怨里。多谢梁公子好意。”

江湖私怨公仇多了去了，你打我一拳头，我扇你一巴掌，天天都有纷争。梁观识虽不涉江湖，但也明白，江湖恩怨能少掺和便少掺和吧。

话已至此，梁观识便道：“那江兄便好生歇着，我过会儿再来看你。”

待梁家小少爷的身影离开视线，江易立刻吐出口长长的气来。梁观识并不是最难对付的，事实上，他真真正正要重点提防的人，是梁观识的父亲、梁家的主人梁尚君。

既然是混迹江湖半生，又是威名赫赫的梁府之主，梁尚君自然看尽人心，对各种小把戏知根知底，所以江易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格外小心，三思而后行。尽管几乎会发生的情况统统都有相应对策在手，他也不敢掉以轻心，尽可能避免最坏结果的发生。

在之后几天的这些空闲时光里，江易努力回忆着先前出山时掌门和师叔嘱咐过的每一句话，细细咀嚼着脑海中留存的三个多月来的往来书信文字，脑海里翻腾起一遍又一遍之前所学，如此往复数次，心中才得以安稳下来。

或许是怕打扰病人休息，这几日梁家上下一应从仆都给足他空间，能不进内间就不进去：几位被指派到厢房的侍女也极少服侍于身侧，大多时候只在外间候着；期间林大夫复诊过几回。

梁观识虽日日前来探望，却也未曾有过多的交谈，与对方之间的来往仅限于日常问候，偶尔夹杂着一些对病情的探讨，相谈时都是恭敬又温和的——

这种态度微微有些疏远，但梁观识念及初次见面，何况一旧匕首也不得以说明什么，稍稍遗憾之后心里也未有过不适。

这日傍晚时分，是梁观识亲自来送汤药。除了有滋补粥和日常餐点外，食盒里还有一小碟半透明的晶莹糕点，糕点上方还缀着几粒淡黄色的桂花。

见对方露出疑惑的眼神，梁观识解释道：“这药清苦，我……做了些藕粉桂花糖糕……不知江兄是否喜欢吃甜食。”

江易一愣：“梁公子费心了。”

那糕点歪歪扭扭，分明手生得很。不过是萍水相逢出手救的陌生人，梁观识全然不顾及此举是否会为家门带来麻烦，反而花了不少心思照顾。

如果说救人出于冲动，那这几日费心力的照顾也仅仅是冲动之后的仗义吗？

江易总觉得其中有些别的原因，但说不上来。

梁观识本还想趁着这几日的熟悉再向他旁敲侧击地问一些事，可看到后者愈渐疲惫苍白的面色，就打消了念头，回到书房去了。

江易用过晚饭，尝了两块糕点觉得噎，放在一旁桌上。稍歇了片刻，在床上呆坐了好一会儿，因素来不喜人伺候，等到外头打更声起，便撵了侍女去隔壁厢房歇息，熄了小烛光便早早裹被安眠。

恰处于迷迷糊糊半睡未睡之际，耳边一阵小风吹过，吹得他生痒生痒的，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挠，却抓到一只细长的手指，顿时人就清醒了，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地一把扯过那手，无声间一拉一拽那人已经半倒在他身上，正要扣住来人脖子，谁料那人不知用了什么技巧竟脱了身，未及江易反应过来，那人已反手将江易生生扣住，三下五除二便卡住了他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