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宴时喝多了酒,反应虽没有平时那样迅速,好在长期习武的本能让梁观识下意识地侧身一躲,堪堪避开了横劈刺来的短剑。
躲开来人的利剑后,梁观识没有主动进攻,一招一式皆是出于防守。但人在酒多之下难免会失了分寸,何况是梁观识这种不大会喝酒的。
他手里的梁氏剑法因为梁观识酒醉迷乱反而令人难以捉摸。出手三招,摇晃的身法下却招招犀利;招式看得人眼花缭乱,剑风却极稳。
正趁对方料不明下一招式时,梁观识忽然回身,自下而上砍去,那黑衣人一时没料到,急忙要避,却被屋檐上翘起的破瓦当趔了个踉跄,没能躲过直驱他胸口的长剑,终究是腹部被划了一条口子。
梁观识本只想阻止二人打斗,有冤有仇大可坐下来商谈,他以梁府身份从中做个调停。谁料自己酒多了出手没了轻重,这下真伤了人,反而愣住不知怎么办了。
那黑衣人受了伤,不再恋战,又怕梁观识追着上来,趁他愣神时急忙脱身。
那黑衣人出手未必比得过梁观识,逃跑却比这个酒醉的人灵活。反应慢半拍的梁观识回过神来,那人已不见了踪影。
眼见追不上,梁观识便翻身下了屋顶。
钟管家忙扶住自家少爷:“公子可有受伤?”
“我没事。”梁观识望着手里见了血的剑刃呆了好一会儿,指着一旁半靠在梁府车夫怀里的青衣人,“他怎么样了?伤得重吗?”
钟管家顺着话转头看去,只见青衣人前胸的衣裳渗出殷殷赤红,搀扶着青衣人的车夫都映得满手是血;再看其脸色,面容惨白,嘴唇皲裂,眼神开始涣散,状态的确很糟糕。
“……昏过去了?那赶紧带回府找林大夫过来看看吧。”梁观识吩咐道。许是酒力因一顿剑法下来彻底发作,他脚下开始虚浮,实在是站不住了,几乎整个人靠在钟管家身上。
即便是江湖世家,梁家的家规甚是严苛,分毫没有往常人们印象中江湖门派的那股子逍遥肆意,对外人入府的规矩也自有一套,按理应当谨慎,但事急从权,现下人已是重伤,再不救治定会危及生命,自然也顾不得那么多繁缛章程,何况自家公子也已经发话,钟管家只稍一迟疑,便着手前去安排,一边命人去请林大夫,一边让人小心地扶着伤者进轿厢。梁观识随即也被搀着坐进去。
放下轿帘时,这位梁府管家忍不住又瞧了瞧那青衣人的脸,只见他面色变得愈发苍白愈发可怕。
可再怎么毫无血色的形容,眉宇之间仍是一股子的骄傲英气,模样周正,看起来和梁观识差不多大,人已经迷迷糊糊的了。
这到底是谁家的孩子,竟遭了这样大的罪。
钟管家一边叹息,一边指挥着随从们,匆匆赶回梁府。
而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那个蒙面的黑衣人并没有逃跑,而是躲在了附近的一个巷口,目送着这一行人离开,才紧紧地捂着腹部踉跄着沿小道往相反方向而去。
大抵穿过两三条巷道,一扇木门出现在他眼前。他半靠在墙边有规律地敲击门板,不一会儿,一个面容俊俏的青年人打开门,神色凝重地扶他进去。
蒙面黑布被一把扯下,又洗去一层面上伪装,露出来的是启疏那张清秀的面庞。
顾临扶他平躺下,撕开他的黑衣,细看他伤口许久,命人打来热水、拿来布巾,又从早已备好的药箱里找了瓶膏药出来,正要上手,被启疏抬手按住。
“不用劳烦师叔……”
“难不成你要自己来?!”顾临截断他的话头,“我们不能给你请大夫,这点道理你会想不明白吗?”
梁观识既然救了江易,那就有可能会去查自己的下落,会一家一家医馆药铺去询问、追踪,最后找到自己。这一点,启疏并不是不懂。只是他总是端正守礼惯了,不似江易那般大大咧咧,虽觉得师叔亲近,可面对师叔亲自动手,他仍有些不好意思而已。现在被顾临反驳,也就不再推辞,乖乖躺好,任凭人家摆弄。
“委屈你了,让我这个半吊子大夫包扎。”顾临一边给他止血擦药,一边和他闲扯试图分散他的疼痛,“你也不用太担忧江易,搞不好那小子现在正躺在梁府温软舒适的锦床上,有一堆美人簇拥着给他更衣疗伤呢。”
启疏知道顾临这么说是为了让自己放轻松,于是也应和着笑了一下。
很快伤口便包扎完,因是伤在左侧腹部,需卧床静养几日,但也意味着这几日他无法帮衬顾临,只能无所事事地躺着,加上梁府那边的眼线尚未传来江易消息,一时间不免有些气闷。
“梁观识出手是意料之中,好在他初出茅庐下手轻,你受伤不重,仅被浅浅地划了条痕,受了些皮肉伤。”顾临看出他的心事,宽慰道,“别太自责了,意外总是难免的,我也没想到梁府的车驾竟然会临时变道,害得你们现身匆忙,不得不动真格。”
启疏低着头,愧疚道:“是我下手太狠了,明明知道江易不能还手,可我没想到他内伤这么重,昨天不还是好好的嘛……我撤退的时候看到他好像晕过去了。梁府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顾临摇摇头,故作轻松:“你别太担心,江易时常会小题大做,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况不见点血,梁家那位小公子怎么会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