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子从里面关上了。
苏清沅站在窄巷子里,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夜风吹过来,凉意彻骨,但她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她没有急着回去,而是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让自己的心跳和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陆武会怎么选?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个等了三年的人,不会拒绝一个能让他等到结果的机会。
苏清沅沿着来路往回走。暮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侯府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着,将青石甬道照得昏黄。她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孤零零的、快要被黑暗吞噬的幽灵。
路过花园的时候,她忽然站住了。
花園的石径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三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秋香色的褙子,头上簪着羊脂白玉的簪子,通身上下不显富贵,却处处透着贵气。
柳氏。
苏清沅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柳氏站在石径的尽头,灯笼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面容藏在阴影里。苏清沅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平静的、审视的、像是在看一个猎物自投罗网的目光。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远的距离,对视了数秒。
然后柳氏开口了。
“清沅,这么晚了,不在屋里养病,怎么出来了?”
苏清沅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但她的声音没有任何异样,依然是那副沙哑的、有气无力的样子:“回母亲的话,清沅在屋里闷了好几天,实在躺不住,出来透透气。这就回去。”
柳氏没有动。她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夜色凝固了的雕像。
“透透气?”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温柔,“后罩房到前院,这条路可不近。你一个病人,走这么远的路,就不怕病情加重?”
苏清沅垂着眼帘,没有接话。
她知道这不是偶遇。柳氏在这里等她。她去找陆武的消息,在第一时间就传到了柳氏耳朵里。侯府是柳氏的棋盘,她以为自己在暗处,其实一直在明处。
“母亲教训的是,”苏清沅的声音依然平稳,“清沅这就回去,好好养病。”
她福了一礼,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身后传来柳氏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的:
“你生母当年也是这个时辰,从这个花园走过去,再也没有回来。”
苏清沅的脚步没有停。
她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稳稳当当。身后的那道目光像一把刀,架在她的后脖颈上,但她没有回头。
直到走出花园,拐进后罩房的甬道,那道目光才终于消失了。
苏清沅推开后罩房的门。
碧桃正坐在门边的凳子上,双手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看到苏清沅进来,她猛地站起来,嘴唇哆嗦着,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苏清沅没有看她。她走到床前,坐下来,从袖中取出碧桃母亲留下的那块薄绢,展开来,看着上面那些被岁月侵蚀的字迹。
“清沅吾女……”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几个字,像是在抚摸一个从未见过的母亲的脸。
“碧桃,”苏清沅的声音很轻,“你怕不怕?”
碧桃站在她身后,眼泪无声地掉下来,但她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稳:“奴婢不怕。”
苏清沅将薄绢折好,重新收进袖中。
她看了一眼右上角的倒计时。
五天零小时三十一分。
倒计时,进入了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