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今天来的贵客是谁吗?”
碧桃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苏清沅说,“但我能猜出来。能在这个时候来侯府做客、让柳氏特意派人来‘禁足’的,一定不是普通的客人。要么是柳氏的娘家人,要么是苏明姝婚事相关的人,要么是——”她顿了一下,“宫里的人。”
碧桃的呼吸停了一拍。宫里的人。
“姑娘怎么知道是宫里的人?”
“因为柳氏不需要为了一个普通的客人来禁我的足。”苏清沅的语气像是在分析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个普通的客人,不会在意侯府里有没有一个病得快死的庶女。但如果是宫里的人,或者跟宫里有关的人,柳氏就要确保万无一失。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侯府内宅有任何不妥。”
碧桃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姑娘,您是不是已经有了计划?”
苏清沅看着碧桃,沉默了片刻。
“碧桃,我有件事要问你。”
碧桃被她忽然严肃的语气弄得有些不安:“姑娘您问。”
“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碧桃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是那种因为惊讶而瞬间失血的白,是那种藏了十几年的东西忽然被人翻出来时,猝不及防的、无处可逃的白。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苏清沅没有催她。她坐在床沿上,距离碧桃不到两尺,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让碧桃觉得被逼迫,也不会让她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母亲的事,”苏清沅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慢,“我也从来没问过。但现在,我需要知道。”
碧桃的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但眼泪像是决了堤一样止不住。她索性不擦了,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娘……是卫夫人的陪嫁丫鬟。”碧桃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她跟着卫夫人从青州来的京城。卫夫人没了之后,我娘也病倒了。病了大半年,也没了。”
“她生病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碧桃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没有哭出声。她咬着嘴唇,把声音压在喉咙里,整个人在发抖。
“我娘说过……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碧桃抬起头,看着苏清沅。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苏清沅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悲伤,不是恐惧,是愤怒。一种被压了十几年、从未对任何人表露过的、沉默的愤怒。
“我娘说,卫夫人不是病死的。”
苏清沅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是被人害死的。”
碧桃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软软地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苏清沅没有追问。她知道碧桃此刻需要的不是追问,是时间。她安静地坐在床沿上,等着碧桃自己平复。
过了很久,碧桃重新睁开眼睛。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不再是那个胆小怯懦的小丫鬟的眼睛,而是一个藏了十几年秘密的人、终于把秘密说出口之后,如释重负的眼睛。
“我娘说,卫夫人死之前那一年,带了一个锦盒从青州回来。”碧桃的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锦盒里有一封信。卫夫人把这封信藏在了妆台的暗格里,说那是她最后的保命符。”
苏清沅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碧桃说的“锦盒里的信”,和那张纸条上写的内容完全吻合。这说明碧桃的母亲——卫氏的陪嫁丫鬟——是知道那封信的存在的。而且她在临死前,把这个信息告诉了自己的女儿。
“你知道那封信里写了什么吗?”苏清沅问。
碧桃摇了摇头:“我娘没有说。她说她也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卫夫人没有给她看过。但她知道那封信藏在哪儿。”
“正院东次间的妆台暗格里。”苏清沅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碧桃瞪大了眼睛:“姑娘怎么知道?”
苏清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从袖中取出那张昨晚反复看了几十遍的纸条——写歪歪扭扭字的那张——递给了碧桃。
碧桃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