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碧桃的声音更低了,“刘叔说他今天下午被周管事叫去问了几句话。”
苏清沅的眼神一凛。
“问什么?”
“周管事问刘叔,今天给后罩房送窗纸的时候,姑娘跟他说了什么。”碧桃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刘叔说没说什么,就是姑娘屋里冷,让多糊了两层纸。周管事不信,说夫人那边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让刘叔最近少往后面跑。”
苏清沅沉默了片刻。
柳氏的消息比她预想的更快。刘德茂今早才来过后罩房,下午就被周管事“提点”了。这说明后罩房四周有人在盯着,而且盯得很紧。
“刘叔怕不怕?”苏清沅问。
“刘叔说他不怕。”碧桃的声音颤着,但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平稳一些,“他说他在府上干了三十年,周管事动不了他。但他让姑娘最近小心些,夫人那边……怕是要动手了。”
苏清沅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
“替我给刘叔带句话。”她说,“让他不要再主动联系我们了,也不要再来后罩房。有什么事,通过你传话。”
碧桃使劲点头。
苏清沅站起身,走到窗前。窗纸是新的,月光透不过来,但她能感觉到外面的天色正在一点一点暗下去。
六天四小时零七分。
柳氏已经开始收紧包围圈了。
她原以为柳氏会再给她几天时间,等到她“病入膏肓”再动手。但今天她去请安、交出帕子、在言语中点了翠屏的名字——这些事虽然没有直接威胁到柳氏,但已经足以让这个精明的女人产生警觉。
柳氏不会容忍任何一丝不确定因素。
所以,她要在苏清沅还没有完全“变成威胁”之前,将她彻底处理掉。
苏清沅收回目光,走到桌前,研墨,铺纸。
她需要一个新的计划。
不是推翻之前的计划,而是在柳氏收紧包围圈的同时,找到一条更快的路。
“碧桃,”她说,“明天,你去城南。”
碧桃愣住了:“城南?可是您今天还说现在去找秋月太危险……”
“今天说危险,是因为我们有时间。”苏清沅提笔,在纸上写下“秋月”“柳巷街”“周姓货郎”几个字,“但现在柳氏已经开始收网了,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来了。”
“我不需要秋月跟我说实话。我只需要她出现在柳氏面前。”
碧桃彻底听不懂了:“姑娘,您到底要做什么?”
苏清沅放下笔,看着碧桃。
“我要逼柳氏犯错。”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一个精明的对手,只有在感到威胁的时候才会犯错。而我手里最大的威胁,不是那尊已经当了六百两银子的白玉观音,也不是库房里那本被篡改的嫁妆册子——是秋月。因为秋月是活人,是卫氏当年的陪嫁丫鬟,她知道卫氏在死之前发生了什么。”
“如果柳氏知道我正在找秋月,她会怎么做?”
碧桃想了想:“她会……抢在您之前找到秋月?”
“对。”苏清沅的目光沉静如水,“她会派人去城南找秋月,要么收买她,要么让她永远闭嘴。而在这个过程中,她会暴露出更多的人和事,留下更多的破绽。”
“可是姑娘,”碧桃急了,“万一柳氏先找到了秋月,把她杀了呢?那我们就没有证据了!”
“不会。”苏清沅的语气笃定,“柳氏不会杀秋月。因为秋月在十二年前就被撵出了府,这十二年里她随时可以出去找秋月灭口,但她没有。为什么?因为她怕打草惊蛇。杀一个嫁到城南的货郎妻子,比她想象的要难——街坊邻居会知道,官府会备案,万一有人查起来,她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