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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势（第4页）

她写的不是字。

是一张药方。

准确地说，是一张“看起来像药方”的东西。她照着记忆中前世见过的古方格式，写了几味药材的名字——当归、川芎、白芍、熟地，都是最寻常的四物汤药材，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但她要的不是药方本身，而是这个动作。

孙大夫明天来复诊，她会“不经意”地提起自己翻看了生母留下的医书，给自己开了一张方子。一个病得快死的人，病急乱投医，自己翻医书找方子，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合情合理的。

而这张方子上的药材，就是她进入库房的门票——“二姑娘要亲自去库房挑药材，怕下人不懂药性，挑错了反而坏事。”

一个病得快死的庶女，想在死前最后折腾一下，谁能拦？谁又好意思拦？

苏清沅吹干墨迹，将那张黄纸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然后她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

窗外月影西斜，后罩房里安静得像一座孤坟。

但这座孤坟里躺着的人，正在一点一点地，把坟前的那块墓碑，翻过来。

卯时，天还没亮，后罩房的灯已经亮了。

苏清沅坐在床沿上，碧桃蹲在地上给她穿鞋。小丫鬟的眼睛肿得像核桃，昨晚不知道哭了多久，但手上的动作比昨天利索了很多——姑娘说要快，她就快；姑娘说要稳，她就稳。

“姑娘，”碧桃小声说，“您昨晚写的那个方子，奴婢夹在药包里了。孙大夫来了，奴婢就说是姑娘从生母的医书上抄下来的。”

“嗯。”

“还有，奴婢昨晚想了半夜，”碧桃咬了咬嘴唇，“刘叔说的那个秋月，奴婢想……要不奴婢去找找？奴婢有个表姨嫁在城南，去探亲的时候顺道去柳巷街转转，不会有人起疑的。”

苏清沅看了碧桃一眼。

这个小丫鬟比她想象的要聪明得多。她昨天只说了“秋月在城南柳巷街”，没有做任何后续安排，碧桃自己就想到了“借探亲的名义出府找人”。

“现在不行。”苏清沅摇了摇头。

“为什么？”

“柳氏现在盯我们盯得最紧。你这时候出府，不管是为了什么，她都会起疑。而且你一个侯府的丫鬟，忽然出现在城南小巷里，太扎眼了。”

碧桃急了：“可是姑娘，您不是说秋月很重要吗？”

“重要，但不是现在。”苏清沅低头看着碧桃，“我们手里的牌还不够。现在去找秋月，她凭什么跟我们说实话？我们连她能给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万一她已经被柳氏收买了呢？万一她改了口呢？那我们就是自投罗网。”

碧桃愣住了。

她想得确实太简单了。她只想着“找到人就能问出真相”，却没有想过“那人为什么要告诉你真相”。

姑娘说的对。手里没有筹码，去谈判就是送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碧桃问。

“先做今天的事。”苏清沅站起来，试了试自己的体温。低烧还在，但已经不影响思考和行动。她重新躺回床上，拉好被子，摆出一副病弱不堪的模样。

“孙大夫来了之后，他会给我号脉，会说我寒气入肺、需要静养。我会拿出那张方子给他看，他会说方子不对症，让我不要乱吃药。我会很听话地点头，把方子收起来。”

碧桃听得一头雾水：“可是姑娘，您不是说要用这张方子去库房吗？”

“孙大夫不让我用，我才更要用。”苏清沅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一个将死之人，不听大夫的话，非要自己去库房挑药材——你说，这件事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

碧桃想了想：“别人会觉得姑娘病糊涂了。”

“对。一个病糊涂了的庶女，不值得任何人多费心思。”苏清沅的目光沉静如水，“而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个庶女疯了’的时候，我才能真正看到一些东西。”

门外传来脚步声。

碧桃立刻换上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小跑着去开门。

孙大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