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卫氏死的时候苏清沅才三岁,一个三岁的孩子能知道什么?就算卫氏留下过什么东西,这些年她也翻了个遍,能毁的都毁了,剩下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旧物。
今天苏清沅主动交出这块帕子,也许真的只是示好。一个病得快死的庶女,想在临死前讨好当家主母,给丫鬟求个出路,这在侯府里并不少见。
但柳氏心里那根弦,还是绷紧了。
她重新把帕子展开,叠好,收进袖中,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最深处的一个暗格,将帕子放了进去。
暗格里不止有这块帕子。
还有一封发黄的信,一张盖了官印的文书,和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
柳氏关上暗格,上锁,将钥匙贴身收好。
然后她吹灭了灯。
夜色彻底笼罩了永宁侯府。
后罩房里,苏清沅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烧退了大半,身上黏腻的全是汗,但脑子清醒得像被冰水洗过一样。她侧耳听了听外间,碧桃的呼吸均匀绵长,已经睡熟了。
她慢慢坐起来,靠在床栏上。
白天在正院,她交出了帕子,不是为了示好,而是为了投石问路。她想看看柳氏对卫氏的遗物是什么反应——是漠然置之,还是紧张警惕。
柳氏的反应是:收下了,但没有多看一眼,没有多问一句。
这个反应不对劲。
一个正常的当家主母,收到庶女送来的生母遗物,至少应该问一句“这是什么时候找到的”“还有没有其他东西”。柳氏什么都没问,说明她不需要问——她早就知道这块帕子的存在,甚至可能一直在找它。
柳氏在找卫氏的遗物。
这说明卫氏的遗物里,藏着她害怕的东西。
苏清沅伸手摸了摸袖中——那封旧信笺还在。她没有把它交给刘德茂看,也没有告诉碧桃它的存在。不是不信任,而是有些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信上说“名分大统”“宫中典籍”“实据可查”。
这些词太重了,重到苏清沅不敢轻易下判断。
她现在掌握的信息还不够,远远不够。卫氏是怎么死的、柳氏是怎么上位的、老侯爷和老侯夫人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宫里那位女官娘娘又知道多少——这些问题,每一个都需要确凿的证据来回答。
而她只有六天。
不对,确切地说是六天不到。
苏清沅看了一眼右上角的倒计时。
六天十一小时零三分。
她必须加快节奏了。
明天孙大夫来复诊,她会“病情加重”,需要“静养”——这是一个完美的掩护。一个病得快死的人,没有人会时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而在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她要做一件事。
去库房。查旧账册。
嫁妆清单被篡改过,但篡改本身会留下痕迹。苏清沅前世做过多年的商业尽调和审计,对账目上的猫腻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锐。只要让她看到那本册子,她就能找到破绽。
但去库房需要理由。
刘德茂已经帮了她一次,不能再把他拖下水。她需要一个正当的、不引人起疑的理由,让她能够名正言顺地进入库房,接触到那些旧账册。
这个理由,必须来自于柳氏。
苏清沅闭上眼,在黑暗中思索了片刻,忽然睁开眼睛。
有办法了。
她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走到桌前,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铺开一张粗糙的黄纸,研墨,提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