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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人（第4页）

“那秋月怎么办？”

“先放着。”苏清沅关上窗，转过身来，“她是重要的人证，但她已经在府外生活了十二年，不会凭空消失。等我拿到足够多的物证，再去找她对质，一次解决。”

碧桃听得似懂非懂，但她看到姑娘脸上那种沉静笃定的表情，心里的恐惧莫名其妙地消退了几分。

“姑娘，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苏清沅看了一眼右上角的倒计时。

六天十五小时二十八分。

“等。”她说。

“等什么？”

苏清沅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笑，不像是高兴，更像是某种笃定。

“等我发烧。”

碧桃被这句话吓得差点跳起来：“发烧？姑娘，您身子本来就弱，再发烧岂不是……”

“就是要发烧。”苏清沅走回床前，掀开被子坐进去，用手指将衣领扯得松散了些，头发也揉乱了几缕，“而且要让整个侯府都知道我发了烧。”

“为……为什么？”

“因为柳氏需要我‘病’，病到恰到好处——不会立刻死，但也不会好得快。”苏清沅靠在高枕上，闭上眼，“我今天去请安，交出了帕子，说话也有了章法，她一定会起疑。如果我明天生龙活虎地再去请安，她就会采取更激烈的手段来对付我。但如果我明天病倒了，病得比昨天更重，她就会觉得一切都是自己多心，不过是这个庶女在落水之后回光返照式的清醒了两天，然后就支撑不住了。”

碧桃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所以她想要我病，我就病给她看。”苏清沅的声音不轻不重，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病到让她安心，病到让她放松警惕，病到让她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然后呢？”

苏清沅没有回答。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而缓慢，像是在闭目养神。

碧桃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追问，轻手轻脚地退到外间，把门掩上。

坐在外间的榻上，碧桃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姑娘变了。

以前的姑娘像一盏随时会灭的油灯，风一吹就晃，晃几下就灭了。现在的姑娘像是被人重新点了火，不仅亮了，还烫手。

她不知道姑娘身上发生了什么，也不完全懂姑娘说的那些话。

但她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起，她会拼了命地护着姑娘。

不是因为主仆之分，不是因为她怕被打被杀。

而是因为在这座冷冰冰的侯府里，姑娘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对她说过“我要你活着”的人。

窗外日头渐高，后罩房重新安静下来。

苏清沅靠在枕上，并没有真的睡着。她在脑子里把刘德茂说的每一句话都翻来覆去地咀嚼了一遍，将每一个信息碎片放进时间线的对应位置。

卯时的晨光从新换的窗纸上透进来，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这是这间后罩房十二年来，最亮的一个早晨。

苏清沅睁开眼，看着那一片光亮。

六天十五小时二十分。

她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