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把翠屏做的好事坏事都归拢到了“丫鬟本分”上,顺带夸了一句苏明姝“会调教人”。
苏清沅在心中暗暗记了一笔。
老练。太老练了。
十二年的内宅斗争,柳氏的段位远在原身的认知之上。这不是一个轻易能撼动的对手,需要更长久的计划和更精确的打击。
“母亲过誉了,”苏明姝娇嗔道,“翠屏不过是做了分内的事,哪值得母亲夸。”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苏清沅,带着明显的得意——看到了吗?在这个家里,母亲永远站在我这边,你一个庶女说再多废话也没有用。
苏清沅垂着眼帘,不与她对视。
气氛在表面和谐中继续了片刻,然后苏清沅站起来,朝柳氏深深一福:“母亲,清沅身子有些不爽利,想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给母亲请安。”
“去吧去吧,”柳氏关切地摆手,“好好休息,莫要再劳神费心。碧桃,扶好你家姑娘。”
“是。”碧桃上前搀住苏清沅,主仆二人退出正房。
门帘落下的瞬间,苏清沅听到身后传来苏明姝压低的声音:“母亲,您看她今天……”
她没有听清柳氏的回答,但她听到了柳氏放下茶盏时那一记轻轻的声响。
清脆,克制,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力道。
像是一根弦,绷紧了。
苏清沅在碧桃的搀扶下走出正院,脚步虚浮,身体大半的重量都压在碧桃身上。路过花园时,她忽然站住了。
“姑娘?”碧桃紧张地看着她,“您脸色好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清沅没有回答。
她站在花园的石径上,晨光从东边的屋檐后斜斜地照过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六天二十二小时三十一分。
倒计时还在走。
今天早上的请安是一次投石问路。她故意交出了卫氏的遗物,故意在言语中点了翠屏的名字,故意让柳氏看到她变了,但又变得恰到好处——聪明了一些,但还不至于构成威胁。
柳氏会怎么应对?
苏清沅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模拟柳氏接下来的三步棋。
第一步,加强监控。她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盯着,她吃的每一口饭、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在第一时间传到柳氏耳朵里。
第二步,加快原身的“病死”进程。柳氏不会给她太多时间,接下来的药方、饮食、起居安排,都会暗中加速这具身体的衰败。
第三步,稳住外围。柳氏会确保老侯夫人和侯爷不会注意到她的异常,同时在府中散布“二姑娘身子越来越差,夫人尽心照料”的舆论,为最后的“不治”做铺垫。
“姑娘,您到底在想什么?”碧桃急得快哭了,“您为什么要把夫人的帕子交出去?那是夫人生前唯一留下的东西了……”
苏清沅睁开眼,看着碧桃。
“因为那块帕子在我手上,只是一块帕子。”她说,“在柳氏手上,就是个把柄。”
“什么……什么把柄?”
“她会留着那块帕子。”苏清沅的语气笃定,“她会留着,会在某个时候拿出来用。而到了那个时候,我自然有办法让它变成射向她的箭。”
碧桃张着嘴,完全听不懂自家姑娘在说什么。
苏清沅没有再多解释,拍了拍碧桃的手背:“走吧,回去。”
她们沿着青石甬道往后罩房方向走去,路过东跨院时,苏清沅忽然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