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开学了。黑板右上角多了一行红色的粉笔字——“距离高考还有98天”。数字每天更新,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一下一下地拨着所有人的神经。李轻舞的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五,白歌稳定在前三。方远说“你们俩是不是商量好的”,白歌说“没有”,方远说“那为什么每次名次都挨着”。白歌想了想,说“可能是缘分”。方远翻了个白眼。
三月,倒计时变成了“68天”。李轻舞开始失眠。白歌发现她上课的时候偶尔走神,眼睛盯着黑板,但目光是空的。他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白歌没有追问。放学的时候,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拉着她去了浔河边。
“白歌,你干嘛?我还要回去做题。”
“坐一会儿。”
两个人坐在河边的台阶上,河水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白歌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一杯热牛奶,递给她。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李轻舞接过去,捧在手心里。
“早上。我妈煮的,让我带上。”
李轻舞喝了一口,牛奶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白歌。”
“嗯。”
“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考不好。怕去不了北京。”她没有说“怕辜负你”,因为那句话她已经在别的时候说过了。她换了一种说法,“怕让你白回来一趟。”
白歌看着她。“你不会让我白回来。你考成什么样,我都不觉得是白回来。”
李轻舞低下头,把牛奶喝完。白歌接过杯子,拧好盖子,放回书包里。
“白歌。”
“嗯。”
“你帮我讲数学吧。在这里讲。”
白歌从书包里拿出草稿纸和笔,借着路灯的光,给她讲了一道导数大题。他讲得很慢,她听得很认真。河面上吹过来的风,凉凉的,但她的手指是暖的。
四月,倒计时变成了“38天”。白歌和李轻舞不再一起放学了。李轻舞说要留在学校晚自习,白歌也留下了。两个人在不同的教室,但熄灯的时候,白歌会去她教室门口等她。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歌。”
“嗯。”
“你今天做的那道物理题,给我讲讲。”
“哪道?”
“最后一道。电磁感应的。”
白歌从书包里拿出草稿纸,一边走一边讲。李轻舞走在他旁边,听着,偶尔问一句。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他们的影子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一会儿交叠在一起。
五月,倒计时变成了“18天”。白歌的英语作文已经写得像模像样了,李轻舞的数学稳定在一百三十分以上。方远说“你们俩是不是要包揽全市前两名”,白歌说“不会”。方远问为什么,白歌说“因为有人比我们厉害”。方远说“谁”,白歌说“不知道。但一定有”。
李轻舞的失眠更严重了。白歌每天给她带热牛奶,她喝了,还是睡不着。有一天晚上,她给白歌发消息,已经是凌晨一点了。白歌没有睡,他也在做题。他回复“怎么了”,她说“睡不着”。白歌说“数羊”,她说“数了。数到一千二了”。白歌想了想,说“那我给你弹琴”。他发了一段语音,是他在家里用钢琴弹的《等》,只有一分多钟。他录完之后,发给她。过了十几分钟,她回复“睡着了”。白歌看着那行字,笑了。
六月三日,倒计时变成了“3天”。学校放假了,让学生自己复习。白歌和李轻舞约好去看考场。两个人的考点不在同一所学校——白歌在师大附中,李轻舞在实验中学。两个人骑着自行车,先去实验中学看了李轻舞的考场,又去师大附中看了白歌的考场。阳光很烈,李轻舞的鼻尖晒红了。
“白歌,你说我们会不会在同一个考点?”
“不会。但考完会在同一个地方。”
“哪里?”
“白舞树。”
李轻舞笑了。她骑着车,风吹起她的头发,白歌跟在她后面,看着她马尾在风里晃来晃去。
六月五日,倒计时变成了“1天”。白歌和李轻舞没有见面。两个人约好了,考试前一天各自在家复习,不看对方,不打电话,不发消息。白歌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天空。A市的六月,天很高,云很淡。他想起去年暑假,他站在白舞树下,她说“等它长大了,我们一起来乘凉”。他拿起手机,给李轻舞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加油。”她很快回复:“你也是。”白歌看着那四个字,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