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歌回到北京的那天,是九月九日,周日。
下午三点的高铁,到北京南站已经快八点了。他背着书包走出出站口,北京的夜风吹在脸上,比A市凉了不少。他打开手机,给李轻舞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她很快回复:“累不累?”
“不累。”
“你吃饭了吗?”
“在火车上吃了。”
“吃的什么?”
“盒饭。”
“好吃吗?”
“不好吃。”
“那你回去再吃点。”
“好。”
白歌收起手机,打了辆车回学校。出租车在三环上飞驰,窗外的北京灯火通明。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她靠在他肩膀上的感觉——很轻,很轻,像一片落叶。她的手不抖了,她的声音很稳。她说“我真的好喜欢你”,不是哭着的,是笑着的。
他睁开眼睛,嘴角弯了弯。
到学校已经快九点了。白歌走进校门,梧桐树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黄光。他走了几步,听到有人叫他。
“白歌同学。”
他停下来,转过身。路灯下站着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着得体的深蓝色连衣裙,头发盘得很整齐,手里拎着一个米色的手提包。她的五官和顾言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顾言是安静的、收敛的,这个女人是沉稳的、有压迫感的。
“您好。您是?”
“我是顾言的母亲。”她笑了笑,笑容很标准,像经过练习,“我等你很久了。方便聊几句吗?”
白歌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您怎么知道我这个时候回来?”
“我问了你们学校的人。说你今天下午从A市回来。”她没有解释“学校的人”是谁,语气很自然,好像她有权利知道这些。白歌心里动了一下,但没有表现在脸上。
“您找我什么事?”
“就在这儿说?”顾言母亲看了看四周,“找个地方坐坐吧。学校门口有家咖啡厅,我请你。”
白歌没有拒绝。他想知道她到底要说什么。
咖啡厅里人不多,灯光昏暗,钢琴里放着爵士乐。顾言母亲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白歌坐在她对面,把书包放在脚边。
“喝什么?”她问。
“水就行。”
顾言母亲点了一杯拿铁,给白歌要了一杯温水。服务员走了,她看着白歌,目光很直接,不像在打量,像在评估。
“白歌,我直说了。”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知道你在北京有女朋友。在A市,叫李轻舞。”
白歌没有说话。
“我也知道,我女儿顾言最近做了一些事,让你和你的女朋友不舒服。照片、朋友圈、消息。这些事,我都知道了。”
白歌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我今天来,不是替顾言道歉的。”她的语气很平静,“她做的事,她自己负责。我来,是想跟你谈谈。”
服务员端来拿铁和水。顾言母亲端起咖啡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白歌,你是个有才华的孩子。你的《回望》我听过了,很好。谭教授很看重你,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她放下杯子,“顾言也很优秀。她从小学习作曲,拿过好几个奖。你们在一起,不管是专业上还是生活上,都会很合适。”
白歌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阿姨,我有女朋友。”
“我知道。”顾言母亲笑了笑,“异地恋,很辛苦。你在北京,她在A市。你身边有和你一样学音乐的人,有共同语言,有共同的生活。她能给你什么?电话?消息?一年见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