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日,白歌在琴房练琴。
顾言坐在隔了两架钢琴的位置,也在练琴。她已经不怎么过来问了。自从白歌发了那条“不用发照片”的消息,她就安静了很多。见面点头,偶尔说一句“早”,再无多余的话。白歌觉得这样很好——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刚好是同学的距离。
手机震动了。李轻舞的消息:“今天北京热吗?”
白歌回复:“热。三十一度。A市呢?”
“也热。我妈说秋老虎还要热一阵。”
“你穿裙子了吗?”
“穿了。白色的。你送的那条。”
白歌嘴角弯了弯。他送过她一条白裙子,去年暑假,在A市百货大楼买的。她试了三条,最后选了这条。他说好看,她说“你说好看就好看”。那条裙子她穿了一个夏天,洗了又穿,穿了又洗,白色已经没有那么白了,但她还是喜欢穿。
“拍给我看。”白歌说。
过了一会儿,她发来一张照片。不是自拍,是宋词帮她拍的。她站在教室门口的走廊上,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她的白裙子上,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她的头发披着,发梢被风吹起来,手里拿着一本书,看不清是什么书。她没有看镜头,看的是别处。
白歌把照片放大,看了很久。他把照片存了下来,放在手机相册里那个叫“她”的文件夹。那个文件夹已经有几百张照片了——她的自拍,她拍的风景,她做的菜,她养的薄荷,她站在白舞树下,她蹲在小苗旁边,她坐在图书馆窗边,她举着奶茶杯。
“好看。”他回复。
“真的?”
“真的。”
“比顾言好看?”
白歌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他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你为什么这么问?”
“随便问问。”
白歌看着“随便问问”四个字,知道不是随便问问。他想了想,回复:“我不知道顾言长什么样。我没仔细看过。”
“你没看过?”
“我看她干嘛?”
这一次,李轻舞没有回复“嗯”,也没有回复“哦”。她发了一个笑脸。白歌知道,那是真的笑了。
晚上,白歌回到宿舍,陆一鸣正在看手机,表情不太对。
“怎么了?”白歌问。
陆一鸣把手机屏幕转向他。是宋词的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李轻舞和宋词的合影,配文:“开学第二天,我的同桌还在发呆。”照片里,李轻舞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小截侧脸。看不清表情,但白歌看得出,她的肩膀是绷着的。
白歌拿出手机,给宋词发了一条消息:“她怎么了?”
宋词很快回复:“今天有人跟她说,看到顾言的微博了。微博里有你的照片。”
白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照片?”
“琴房的照片。你站在钢琴旁边,顾言坐在琴凳上。她说‘谢谢学长帮我改曲子’。”
白歌闭上眼睛。他想起来了。那天他确实帮顾言改过曲子。但他不知道她拍了照片,更不知道她发了微博。
“我没注意她拍。”白歌说。
“我知道。但轻舞不知道。”
白歌握着手机,站在宿舍里,站了很久。
“宋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