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歌回到北京的第三天,琴房里多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谭教授带了一个新生来参观。女生,比白歌矮半个头,齐肩短发,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谭教授介绍说她叫顾言,高一新生,学作曲的,从上海来。
“白歌,你带顾言熟悉一下环境。她刚来,什么都不熟。”
白歌点了点头。顾言看了他一眼,说:“你好。我听过你的《回望》。”白歌说谢谢。她又说:“我很喜欢第三段。”白歌说那一段改了七遍。她说:“听出来了。改过的和没改过的,不一样。”
白歌看了她一眼。能听出改过和没改过的区别,说明她不只是“听过”,而是认真听了。
白歌带她走了一圈——琴房、教室、食堂、宿舍楼。顾言走在他左边,步子不快不慢,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偶尔记几笔。她问的问题都很专业:“这里的琴房几点关门?”“乐理课用的是哪套教材?”“作曲系的学生有没有固定的指导老师?”
白歌一一回答。顾言记完之后,合上笔记本,看着他。
“白歌,你周末一般干嘛?”
“练琴。写曲子。”
“不出去玩?”
“不出去。”
“那我也练琴。”顾言笑了笑,“以后周末,琴房见。”
白歌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琴房见”听起来像客套,又不太像客套。
晚上,白歌给李轻舞打电话。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今天怎么样?”李轻舞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
“还好。谭教授带了一个新生,让我带她熟悉环境。”
“新生?男的女的?”
“女的。从上海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叫什么?”
“顾言。”
“好听的名字。”
白歌没有说话。他听不出李轻舞说“好听的名字”是什么意思——是真的觉得好听,还是不想显得在意。
“她学什么?”李轻舞问。
“作曲。高一。”
“那她和你一样。”
“嗯。”
“你们以后要一起上课?”
“有些课一起。专业课分开。”
李轻舞又沉默了一秒。然后她说:“白歌,你把她的微信推给我。”
白歌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想认识她。”
白歌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顾言的微信名片发给了李轻舞。他不知道李轻舞为什么要加顾言,但他没有问。
挂了电话,白歌坐在琴房里,把《等》弹了一遍。弹完之后,他收到李轻舞的消息:“她通过了。”
“你们聊了吗?”
“聊了。她说你很厉害,她很喜欢你的《回望》。”
白歌看着“很喜欢”三个字,觉得有点刺眼。
“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