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六日,白歌是被知了叫醒的。
A市的夏天,知了从清晨就开始叫,一直叫到天黑,好像不知道累似的。白歌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蝉鸣,有一阵恍惚——他以为自己还在北京,宿舍的窗户外头只有风,没有知了。他翻了个身,看到床头柜上那个铜制的钥匙扣,“等”字在晨光里泛着黄澄澄的光,才想起来,他已经回来了。
手机震动了。李轻舞的消息:“起床了吗?”
“起了。”
“吃早饭了吗?”
“还没。”
“那你下来。我在你家楼下。”
白歌愣了一下,掀开窗帘往下看。李轻舞站在楼下的槐树下,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牛仔短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她仰着头,正往他的窗户看。白歌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手。
白歌穿上衣服,下了楼。
“你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李轻舞把保温袋递给他,“我妈做的。豆浆和油条。”
白歌接过保温袋,打开,里面是两个饭盒。一个装着热豆浆,一个装着油条和煎蛋。他拿出豆浆喝了一口,甜度刚好,温度刚好。
“你妈几点起来的?”
“六点。她说你太瘦了,要多吃。”
白歌看着手里的豆浆,想起上一次她带早餐来,是寒假在白舞树下。那时候她让宋词帮忙带的,因为她住校,出不来。现在她走读了,可以自己送了。
“谢谢。”他说。
“不客气。走吧。”
“去哪?”
“吃早饭。你拿着饭盒站在楼下吃,像什么样?”
白歌跟着她走到小区的凉亭里,坐下来吃早餐。李轻舞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吃。
“你看什么?”
“看你吃。”
“我吃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你吃东西的时候,筷子拿得稳。平时你拿笔,手会抖。”
白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很稳,没有抖。但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他拿笔写曲子的时候,写到激动的地方,手会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不是紧张。”他说。
“那是什么?”
“是想快点写完。写完了,就能给你听了。”
李轻舞低下头,手指在石桌桌面上轻轻画着圈。白歌看到她的耳朵又红了——这个从七岁就有的习惯,到现在也没变。
吃完早饭,白歌把饭盒洗干净,装回保温袋。李轻舞接过保温袋,站起来。
“今天干嘛?”她问。
白歌想了想:“去你妈的舞蹈教室。”
“去干嘛?”
“录《等》。用那架钢琴。”
李轻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架钢琴你小时候弹过。我妈说你是她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小孩。”
“阿姨还记得?”
“记得。她说你那时候手还很小,够八度有点吃力,但音准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