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一日的早晨,白歌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金黄色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的眼睛上。他眯着眼,伸手在枕头边摸索,摸到了手机。屏幕亮了,没有消息。他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三分。李轻舞应该已经到学校了,但她没有发消息。
他躺在上铺,把手机举在眼前,盯着空白的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打开短信界面,打了一行字:“六月了。”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这三个字太没头没尾了,正要再发一条解释,她的消息已经到了。
“嗯。六一儿童节。”
“你过儿童节吗?”
“我过。你过吗?”
“我过了年龄了。”
“你什么时候过的?”
“去北京的时候。”
她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那你不过儿童节,过什么节?”
白歌想了想,打了两个字:“等节。”
“等节是什么节?”
“等暑假的节。”
这一次她没有回复翻白眼,而是发了一个笑脸。白歌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两秒,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下了床。
琴房的钥匙挂在书桌的挂钩上,旁边是那个铜制的钥匙扣——“等”字在晨光里泛着黄澄澄的光。白歌把钥匙取下来,握在手心里,金属被体温捂热了,变得温温的。他穿好衣服,出了门。
六月的北京,天亮得早,热得也早。梧桐树的叶子已经从嫩绿变成了深绿,密匝匝地遮住了整条路。白歌走在树荫下,手里转着钥匙扣,铜片在指间翻来翻去,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走进琴房,把窗户打开,坐到钢琴前,把《等》从头到尾弹了一遍。
这首曲子写完已经有几天了,他每天弹一遍,但每天弹的感觉都不一样。今天弹的时候,他在想“儿童节”。七岁那年的儿童节,他和李轻舞在学校的文艺汇演上合作——他弹《小步舞曲》,她跳了一支她自己编的舞。那时候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裙子,裙摆转起来像一朵倒扣的花。他弹完的时候,她正好定格,手臂举过头顶,指尖微微颤抖,像在托着一片羽毛。台下掌声很响,但白歌记得,他没有鼓掌,因为他一直在看她。
他弹完最后一个音,手指悬在琴键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拿出手机,给李轻舞发了一条消息:“儿童节快乐。”
她回复:“你不是说你不过吗?”
“我过了。在心里过的。”
“在心里怎么过?”
“在心里想了一下七岁的你。”
这一次,她很久没有回复。白歌看着手机屏幕,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然后她把电话打过来了。
“白歌。”她的声音有点不一样,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刚哭过。
“嗯。”
“你在琴房?”
“嗯。”
“你刚才说想了一下七岁的我,想了什么?”
白歌想了想:“想了你穿红裙子的样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还记得?”
“记得。”
“记得多少?”
“都记得。”
李轻舞轻轻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短,像风吹过琴弦,一下就没了,但余音还在。
“白歌。”
“嗯。”
“你七岁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以后会去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