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辰把追求蔺柏川这件事,做成了一场真人秀。每天一集,准时上演,从不重播。沈严有时候觉得,他不是在追蔺柏川,他是在录节目。观众只有两个——沈严和蔺柏川。但谢辰不知道。
第一集:送花。
早上八点,门铃响了。周叔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穿制服的快递员,手里捧着一束巨大的红玫瑰。花束大到快递员的脸被遮住了一半,他歪着头才能看到路。周叔签收了,把花拿进来,放在门厅的柜子上。卡片上写着:“蔺总,你是我见过最耀眼的人。——谢辰。”
蔺柏川正在吃吐司,看了一眼那束花,对周叔说:“扔了。”沈严端着粥碗,凑过去看了一眼。“别扔,放着。”蔺柏川看着他。“放着干嘛?”沈严说:“看看他能坚持几天。”
蔺柏川沉默了一秒,继续吃吐司。
第二天,又是一束。这次是白百合,卡片上写:“你的气质像百合一样高贵。”沈严把卡片念出来,念完之后笑了。“百合?他见过你吗?你和百合哪里像?”蔺柏川看着他。“哪里不像?”沈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百合是香的,你又不是香的。”蔺柏川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我是香的。”沈严愣了一下。“你喷香水了?”蔺柏川说:“洗衣液的味道。”
沈严凑过去闻了一下。确实是洗衣液的味道,很淡,有点像皂角。他退回来,拿起那束百合。“洗衣液和百合不是一种香。”蔺柏川看着他。“你闻过百合?”沈严说:“这束就是百合,你闻。”他把花递过去。蔺柏川没有接。沈严举着花等了两秒,见他不接,自己闻了一下。“香的。但不是你那种香。”蔺柏川看着他。“你分得清?”沈严说:“我写论文的,分不清香型还怎么写论文?”蔺柏川说:“你的论文跟香型有什么关系?”沈严想了想。“没关系。但我就是分得清。”
蔺柏川低下头,继续吃吐司。沈严把那束百合放在红玫瑰旁边。两束花并排站着,一红一白,像两个穿错衣服的伴郎。
第三天,满天星。卡片上写:“我对你的喜欢,像满天星一样数不清。”沈严拿起卡片,念了一遍,然后看着蔺柏川。“‘像满天星一样数不清’。你数过满天星有多少朵吗?”蔺柏川说:“没有。”沈严说:“我数过。这束大概两百朵。能数清。”蔺柏川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数的?”沈严说:“刚才。周叔签收的时候我数了。”蔺柏川沉默了一秒。“你很闲。”沈严说:“等粥凉的时候没事干。”
蔺柏川把满天星从沈严手里拿走了。“以后他送的花,不要数。”沈严问:“为什么?”蔺柏川说:“浪费时间。”沈严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数了满天星,花了三十秒。这三十秒他可以喝一口咖啡,可以看一页书,可以想一下论文的题目。用来数花,确实浪费。
但沈严注意到,蔺柏川说“不要数”之后,把那束满天星放在了红玫瑰和白百合的旁边。不是扔,是放。三束花并排站着,像三个被罚站的学生。沈严看了蔺柏川一眼,蔺柏川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
第二集:送早餐。
第四天,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保温袋。周叔打开,里面是一份精致的早餐——水果沙拉、牛油果吐司、鲜榨果汁。卡片上写着:“自己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沈严拿起那张卡片,看了看。“他做的?”蔺柏川说:“不可能。”沈严闻了闻那份沙拉。“闻起来像外卖。”蔺柏川说:“就是外卖。”沈严说:“那他撒谎。”蔺柏川说:“他一直在撒谎。”
沈严拿起那盒沙拉,想尝尝。蔺柏川把沙拉从他手里拿走了。“别吃。”沈严问:“为什么?”蔺柏川说:“不干净。”沈严说:“外卖怎么不干净?周叔有时候也点外卖。”蔺柏川看着他。“周叔点的外卖和谢辰点的外卖,不是一种外卖。”沈严想了想,觉得蔺柏川说得有道理。谢辰点的外卖,谁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万一不是沙拉,是别的东西呢?
沈严把沙拉放下了。
“周叔,煮碗面。”蔺柏川对厨房喊了一声。
周叔探出头来。“蔺总,您要面?”
“给他煮。”
周叔看了看沈严,沈严点了点头。周叔缩回去煮面了。沈严坐在餐桌前,等着面。蔺柏川坐在对面,端着咖啡,看着他。沈严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你看什么?”蔺柏川说:“看你等面。”沈严说:“面有什么好看的?”蔺柏川说:“没看面。看你。”沈严低下头,假装在整理餐巾。他的耳朵有点热。
面端上来了。一碗阳春面,清汤,几根青菜,一个荷包蛋。沈严吃了第一口,觉得比谢辰的外卖好吃一万倍。不是面好吃,是吃面的心情不一样。吃谢辰的外卖,像是在拆炸弹。吃周叔的面,像是在家。
第三集:蹲点。
第五天,谢辰换了场地。他不再送东西了,他开始在公司门口蹲点。不是站在门口等,是坐在对面的咖啡店里,靠窗的位置,点一杯美式,坐一整个下午。他戴墨镜,拿一本书,姿势很专业——身体微微前倾,左手托腮,右手翻书,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像时尚杂志里的街拍。
沈严那天正好路过那家咖啡店,透过玻璃窗看到了这一幕。他停下来,看了几秒。谢辰的墨镜是黑色的,书是倒着拿的。封面朝上,但书脊上的字是反的。沈严站在窗外,看着那本倒着的书,心里默默地给这场表演打了一个分:道具准备不充分,扣两分;墨镜选得不错,加一分;整体表现力,及格。总分六分。
沈严没有进去打招呼。他走了。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拿出手机,隔着玻璃窗拍了一张照片。然后他走了。
晚上蔺柏川回来的时候,沈严在客厅看那本康德。蔺柏川换了鞋,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谢辰在公司对面的咖啡店蹲点。”沈严说。
蔺柏川看着他。“你看到了?”
“路过看到的。”沈严把手机掏出来,翻出那张照片,递给蔺柏川。“你看。”
蔺柏川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照片里,谢辰坐在咖啡店的窗边,墨镜,咖啡,书,姿势完美。蔺柏川把照片放大了,看到书脊上的字是反的。
“书拿倒了。”蔺柏川说。
沈严说:“对。拿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