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沈严渐渐适应了这栋房子的节奏。早上七点半起床,下楼吃早饭。蔺柏川如果在,两个人就安静地吃完;如果不在,他就一个人吃。吃完去书房,写论文,看书,喝茶。下午有时候在院子里站一会儿,有时候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看到睡着。晚上蔺柏川回来,两个人在客厅坐一会儿,各自看书,然后各自回房。
这种生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它只是存在着,像窗外的银杏树,不评价自己是不是长得够高。
论文写了三周,沈严终于完成了初稿。
全文一万两千字,讨论的是康德先验逻辑中“统觉”概念的内部张力。他在另一个世界研究这个课题研究了六年,发表过三篇相关的论文,其中一篇被引用了两百多次。但在这个世界里,这些都不存在。他只有这一篇初稿,和一颗不确定能不能被接受的心。
他把论文发到了一个哲学期刊的投稿系统里。期刊的名字叫《哲学研究》,是这个领域里还算不错的刊物。他投的时候没有署名任何机构,只在作者简介里写了一行字:独立学者。
投完之后,沈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不管结果如何,他至少做了。在这个世界里,他留下了第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下午,沈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银杏树的枝丫还是光秃秃的,但仔细看,枝头已经冒出了极小的、米粒大小的嫩芽。春天的迹象,来得悄无声息。
周叔端着一壶茶走出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沈先生,茶。”
“谢谢周叔。”
周叔没有走。他站在旁边,顺着沈严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棵银杏树。
“这棵树啊,是蔺总小时候种的。”周叔说,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那时候他才七八岁,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棵树苗,自己拿铲子挖坑,自己种下去。我问他为什么要种树,他说,想看看它能不能活。”
沈严看了周叔一眼。周叔很少主动跟他说蔺柏川的事。
“活了吗?”沈严问。
“活了。”周叔笑了笑,“不但活了,还长这么大了。蔺总小时候不爱说话,也不爱跟人玩,就喜欢一个人在院子里待着。种树、看天、喂猫。那时候院子里有几只野猫,他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给它们放吃的。”
沈严听着,没有说话。
“后来那些猫一只一只走了,他也不养新的。”周叔的语气里有一点怀念,也有一点说不清的叹息,“他说,养了就会走,不如不养。”
周叔说完,转身走了。
沈严站在树下,手里端着茶杯,茶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升起来,很快就散了。
养了就会走,不如不养。
沈严喝了一口茶,把这句话放在心里。
晚上蔺柏川回来的时候,沈严在客厅看书。蔺柏川换了鞋,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做什么了?”蔺柏川问。
“投了一篇论文。”
蔺柏川看了他一眼。“投到哪里了?”
“《哲学研究》。”
蔺柏川点了点头。他没有说“祝你成功”,也没有说“肯定能中”。他只是点了一下头,像是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今天有人找我吗?”沈严问。
蔺柏川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随便问问。”
蔺柏川沉默了两秒。“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