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之后,沈严的名字开始出现在各种人的嘴里。
不是他自己想听的,是那些声音自己飘进来的。在超市排队的时候,前面两个女人拿着杂志窃窃私语,杂志封面上是蔺柏川和他走进酒店的背影,标题写着“蔺氏集团掌门人携未婚夫亮相慈善晚宴”。在咖啡店等咖啡的时候,吧台后面的收音机里传来娱乐新闻的声音:“据悉,蔺柏川的未婚夫沈岩毕业于美国常春藤名校哲学专业,两人疑似破镜重圆……”
沈严端着咖啡走出店门,站在路边喝了一口。苦的。
他以前不知道,当一个“名人”的未婚夫,意味着你连喝杯咖啡都会被人认出来。不是因为他自己有名,而是因为他身边的那个人太有名了。他是那个人的影子,影子没有自己的面孔,但所有人都知道影子属于谁。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但他签了协议,协议上写着“对外以夫妻身份相处”。他不能反悔。
回到家里,周叔正在客厅擦桌子。看到沈严进来,他直起身,笑了笑:“沈先生回来了?”
“嗯。”
“蔺总中午打电话回来,说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饭了。”
沈严点了点头。他走上楼,换了衣服,坐在书桌前。
那篇论文他已经写了两周。大纲改了三遍,正文写了五千多字,删掉了一半,剩下两千多。他盯着屏幕上的光标,光标一闪一闪的,像一个不耐烦的催促。
他敲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不是写不出来。是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写这篇论文。为了在这个世界立足?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为了不让自己变成“蔺柏川的未婚夫”这个标签的附属品?
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沈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很瘦,像一幅用铅笔画出来的速写。一只鸟落在枝头,跳了两下,又飞走了。
他想起晚宴上许静说的话——“当年你们分开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你们俩不像是感情破裂了,倒像是商量好的。”
商量好的。
沈严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穿进这个身体的时候,继承了这个人的身份、外貌、社会关系,但没有继承他的记忆。他不知道原主沈岩和蔺柏川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真的相爱过,还是像许静说的那样,是一场商量好的交易?
他好奇。
但他没有问。
那天晚上蔺柏川回来后,沈严坐在客厅看书。蔺柏川换了鞋,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沈严的目光从书上移开,看了蔺柏川一眼。蔺柏川正在翻手机,表情很平静。
沈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问“当年你和沈岩是怎么在一起的”?听起来像是在试探。他问“你和沈岩真的是那种关系吗”?听起来像是在吃醋。他问“许静说的是不是真的”?听起来像是在打探别人的隐私。
而且——如果他问了,蔺柏川反问他“你为什么问这个”,他该怎么回答?
他不能说“因为我好奇”。太轻了。
他也不能说“因为我需要知道”。太重了。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看书。
蔺柏川似乎也没有注意到他的犹豫。他看完手机,把那本康德拿起来,翻了几页,又放下了。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墙上钟表的滴答声。
过了一会儿,蔺柏川站起来,说了一句“早点睡”,上楼了。
沈严坐在客厅里,看着蔺柏川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蔺柏川会不会也觉得他“不太对劲”?晚宴上谢辰问他“沈先生是蔺总的……”,蔺柏川说“未婚夫”,他沈严一个字都没说。他既没有否认,也没有配合,就那么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一个“未婚夫”,不应该是那样的吧?应该更亲密一些,更自然一些,至少应该笑一笑。
但蔺柏川什么都没说。没有问他为什么不配合,没有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