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阵儿,宁念戈虽依旧晕乎乎的,但多少适应了,她抓着毯子,细声细气地喊他
“三哥。”
“做什么?”
她分明记得是偏褐色的,初见时有种暖融融的感觉。纵使后来知晓一切都是骗局,但那双眼睛,不应该是这般深沉陌生的色泽。
画脸无法改变眼瞳。
何况闻冬对容貌的矫饰,远远达不到画脸术的地步。
所以,有没有可能,这个闻冬……是假的?
第128章结网捕猎
文会第一日,便有几家学子出了名。譬如宋知寒,譬如荣绒。
怀宁书院与怀玉馆,也被更多人提及。
散场以后,聚拢在讲坛周围的人久久未曾离去,有要继续谈论经学的,有要结交亲友的,浔阳郡学的人甚至振臂高呼,招引众学府学子同去城中游逛。
平时难得相遇,以文会友是乐,结伴同游亦是乐。
宁念戈没有拘束怀宁书院的人,于是他们也笑着闹着出去玩,中途还带上了会稽郡学的人。
怀玉馆处境有些尴尬。许是出于避讳,抑或不愿同行,总之无人相邀。她们并不在意,打算直接回精舍为第二天的文会做准备,然而半道被个热情洋溢的青年拦住。
“白日不够尽兴,晚上我们打算还到这里来,将未说完的话说尽,把未解开的关窍辩个明白。你们要来么?”
这是宋知寒的友人,唤作方楚,同在怀宁书院读书的。
宁念戈肩膀僵硬地打开,直起脖子,聂照用树枝挑了挑她的下巴,示意她把头再抬起来一点。
街上人不多,他们来去匆匆,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分明没有施加过多的视线给她,最多因为她与聂照走在一起,眸光闪过几分讶异。
逐城百姓日子苦闷无趣,所以爱看热闹,但凡有什么新鲜事儿,隔天就能传遍整座城,聂照多了个小未婚妻的事也不例外,他们没想到聂照竟然还没把人赶走,这是接受了?
宁念戈有种错觉,总觉得这些人的眼睛都直勾勾落在自己身上,带着谴责,她不敢回应他们的目光,觉得身体也不是自己的了,好像块木头似的僵硬。
聂照用树枝抵着她后背,让她走在前面。
宁念戈同手同脚,脑子发僵,身体每一块皮肤都火辣辣地疼,天气分明秋高气爽,清爽宜人,却把她灼烧的体无完肤。
寻夫是忠烈之举,她一路这么安慰自己,但现在不行了,现在她确实出门,走在大街上,仰着头,挺着胸。
人的思想一但被塑造定型,就很难改变,让宁念戈背弃以往所受到的教育,就像一觉醒来,所有人指着路上两脚的人说他有四只脚,并逼她承认这是事实一样难以接受,可她不接受也得接受,如果想要在聂照身边继续生活下去。
宁念戈和聂照,完全是背道而驰的两种人,即便聂家和宁家都没有产生巨变,二人依照长辈的约定成婚,婚后也只会成为怨偶,情况不会比现在更好。
但凡事都有第一次,长久的禁锢被用外力打破后,首先产生的必然是改变带来的恐惧,接着才会逐渐感到自由和畅快。
聂照对宁念戈自不自由不感兴趣,也不细究,他只知道宁念戈要想跟着他生活,必然要让他看得顺眼。
荣绒站在陆景身后,只露出一双眼,柔声道:“好呀。”
众人也都说好。为首的季琼没有吭声。用过晚饭,她称说尚有事务需要处理,不便出门,只嘱咐陆景把人看好,注意安全。
待四下无人,有仆从叩门,将季琼引到郡学一处隐蔽厢房。踏进房中,里面灯火通明,早已坐了几人。洗掉妆容的宁念戈在上首位置,笑着唤道:“总算来了,快坐下。”
这是相隔数年的再会。
为了遮人耳目,宁念戈前几日都没有和怀玉馆的人碰面。她本想再拖几天,找个最合适的时间,但现在情况有变,必须见面商议。
“这位是容鹤先生。”她挨个儿介绍屋里人,“季学监是我旧友,如今掌管怀玉馆……秦郎君大家都认识,我便不废话了。”
容鹤捏着三枚五铢钱,略略点头。坐在宁念戈右手边的秦溟微微一笑,将麈尾按在胸前,颔首示意。
聂照曲肘,手里还有一搭没一搭甩着树枝,把手肘搭在掌柜肩上,钱袋推回去,轻笑:“贿赂我?”
“哪能是贿赂呢,不过是请您多多庇佑。”掌柜真心实意道。
“倒也不必,往日吃的用的就抵上了……你有事求我?”聂照一顿,问。
掌柜这才搓搓手,把最近几个混混捣乱的事全盘托出:“您忙,我们不敢打扰。”都知道聂照前几天那个来寻亲的未婚妻让他不满,谁敢这时候找上他?
两人正说着话,老板娘已经带着试过一身衣裳的宁念戈出来,讷讷道:“衣裳试过了,十分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