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吊死过一次,那种窒息的痛苦她不愿意回忆第二次,宁念戈想了想,握紧拳头,闭上眼睛,蓄力朝着墙上撞去。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她要寻死!”人群中传来惊呼,让聂照不由得回头。
宁念戈的额头距离墙面仅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身体一轻,领子一勒,被人腾空拎起了,而那个人正是去而复返的聂照。
在这缥缈诡谲的光影里,秦溟扶住棋盘,一点点弯下腰去。厚重外袍倾斜脱落,他没有在意,只将微微颤抖的手指按在冰凉的地板上,向前挪动。
在宁念戈眼中,现在的秦溟像极了一匹皮毛银白的兽。他抛弃了沉重的巢穴,跪着,爬着,朝她靠近。蹚过月光,钻进阴影,抵达她身前。
许是因为他们先前已经玩过喂药的把戏,秦溟没有半分生涩,捉住宁念戈的裙摆,顺势而上,张嘴叼她手中的药。
他倒是上道。她要他爬,他就没再端着,仿佛此刻还与她共处密闭车厢。
可这样就没意思了。宁念戈前一刻被他吓得干呕,现在被他一笑迷得晃神,但晃神之余还在倔强地强调:“不,不是,你是奴的,奴的未婚夫,被夫家厌弃,的,女子,只有,一死。”
聂照捏着她衣领的手想改为捏住她脖子,也不知道宁家怎么教女儿的,他人生第一次见着牌坊成精,活的,就在他眼前。
不是因为爱,不是因为喜欢,就因为他聂照是她的未婚夫!
若她未婚夫是个什么张三李四,她也要为那些什么张三李四寻死觅活!无关品行无关才学无关样貌,谁是她未婚夫她为谁死!
“荒谬。”聂照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简直太荒谬了。
周围围观的人看这出戏看得兴致昂扬,眼睛都快着火了,他自从到了这逐城,还没有被人拿着当笑话看的时候。
聂照抬眼看了看天色,纠缠的时间太长,已经不早,宁念戈就算走,天黑之前恐怕也离不开逐城的地界。
聂照只是嫌她烦,但依着宁聂两家的渊源,倒也没打算真让她个小孩儿死在这儿。
“讨债鬼。”人讨债多了是要遭报应的,瞧瞧,现在有人来讨他的债了。
宁念戈将药丸举得更高,左手钳住秦溟下颌。拇指探进唇瓣,按住微温的舌面。
饶是她与对方不熟悉,她也能看出他的耐心已经消耗到极点,漂亮的眉眼压低,下颌绷得紧紧的,他露出几颗雪亮尖锐的牙,把滋源由七鹅裙一物儿二柒舞八一整理狗尾巴草呸在地上,声音带了两分森然:“我叫你走着离开逐城,没叫你跑着前往阴曹地府。”
宁念戈眼睛里氤氲出泪水:“你,你不要奴,奴只有一死……”
聂照嘶了一声:“你敢威胁我?”
他顺势将人放在地上。
宁念戈摇摇头,坚定地说:“不是,威胁。”说着就又往墙上去撞。
聂照来来回回把她拎回来三次,才确定她求死之心的坚决,只得拎着她的衣服,一直将她提着,防止她一时不察又去撞墙。
好在宁念戈瘦瘦巴巴,才只到他胸口以下的位置,拎她与拎个什么小动物并无不同。
他指指她又指指自己:“咱俩就见过一面,你做什么要死要活非卿不嫁这出?对我一见钟情了?”口味挺特殊,见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还能迷恋上他。
除了爱上他,他想不出什么理由能让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寻死觅活也要嫁给他。
看在她是个孩子的份儿上,聂照预支了此生为数不多的耐心,半弯下腰,扯了扯嘴角,露出个不对心的笑容:“瞧上我的脸了?我跟你讲,世上皮相无非红颜枯骨,我心如蛇蝎,实非良配,尽早走吧。”
他骨相皮相确实都极美,动静皆宜,华而不妖,便是杀人收剑,都带着一种写意风流,如今一笑,更如牡丹映水,清艳惊人。
聂照身上并无什么香料花果之香,仅存一抹淡淡的血气,实则并不好闻,可他的面容、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还有那身姿,远远一见,便让人觉他香气袭人。
“不要抢。你急什么?”她说,“你够听话,我才会把它喂给你。”
秦溟被迫仰着头颅。这么对视,宁念戈才察觉他的瞳孔要比平时更大,说话时,从喉间流出的气息也更滚烫。他并不如表现得那般镇定,他的声音在抖。
宁念戈转述了容鹤的话。
“最少得待半个月呢。”她将帕子丢在他脏兮兮的脸上,“这半个月你可不能作妖,免得我不想治了,将你撵回吴县。”
秦溟擦了脸,舌尖舔舐破损的唇。
“我当然会听话。”他眼中还残留着亢奋的神色,清冷的伪装被彻底剥除后,整个人妖得发邪,“毕竟我不是顾楚,我要长长久久地活着。”
第125章去往何处
这事儿说来还跟宁念戈有关。
她防备闻冬给她设局,故而先下手为强,在江州与扬州边界刻意制造些模糊线索,勾引闻冬调拨人力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