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选中的是一只叫独耳的羚羊。
青角认识他。独耳是一只孤僻的羚羊,不合群,总是一个人待着。他的左耳少了一小块,不知道是摔的还是被咬的。他不爱说话,不爱凑热闹,每天一个人吃草,一个人喝水,一个人躺在最边缘。
他没加入任何互助会。
也没人拉他。
那天归巢的时候,青角看见互助会的人走在一起,二十多只,整整齐齐。他们走得很快,但不乱。黑蹄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像是在数人。
独耳走在最后面。
不是故意慢,是真的跑不快。他的腿有点问题,走路的时候一颠一颠的。他拼命追,但追不上。
前面的队伍越走越快。
独耳越落越远。
青角走在队伍中段,回头看了一眼。他看见独耳在后面,大约一百五十步。他看见互助会的人在前面,没人回头。
他看见黑蹄回头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黑蹄转回头,继续走。
青角想停下来。他想等独耳。但他刚慢下来,就看见旁边有羚羊用奇怪的眼神看他。那眼神在说:你想干什么?你想陪他一起死吗?
青角没停。
他继续走。
走出很远,他回头。
独耳已经看不见了。
暮色里,只有空荡荡的草原,和越来越暗的天光。
第二天清晨,独耳的蹄子出现在高岩上。
青角站在水源边,看着那边。阳光照在那只蹄子上,他看不清纹路,但他知道那是独耳的。
十三只。
第十三个被带走的。
他想起独耳的样子——孤零零一个人,不爱说话,不爱凑热闹。他没得罪过谁,也没巴结过谁。他只是想活着。
但他死了。
青角低下头,看着水面。
倒影里的那只羚羊,犄角已经黑了大半。眼睛下面有两道深色的印子,是这几天没睡好留下的。
他想起跛足的话:“好人活不长。”
他想起黑蹄的话:“不是最慢的,是最孤单的。”
他想起苍蹄的话:“就算只剩你一个,也要记住圆阵。”
只剩我一个吗?
他看了看周围。
黑蹄在互助会里,如鱼得水。
跛足在互助会里,不再恐惧。
短尾跑在最前面,安全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