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尔这一觉睡到了第三天上午。
在矿场里干活,忙上忙下,忙得浑身酸痛。回来倒下就睡,睡得不省人事,两个孩子悄悄摸进他的“藏宝室”都不知道。
艾露里的担忧不无道理,斯塔尔本质上还是个雄虫,再怎么伪装,他的体能也远不如雌虫和亚雌。
最重要的是,精神力被派拉戴斯影响了。
虽然那不是直接作用于他自身的效果,但他深入了被污染的精神海,消化其产生的负面效果也需要些时间。
这几日,公爵的府邸比想象中的安静很多。
侍从们还是按部就班地服从文森特的指挥,科林代替公爵跑上跑下,兰斯洛和他的部下则负责处理矿工们的相关后续。
只有菲尔和小马休,这两个天真的同龄孩子,还整日玩得不亦乐乎。
艾露里想搭把手,问过文森特,问过科林,也问过兰斯洛。
得到的答案却出奇的一致——“您去陪陪公爵阁下吧”。
他们说如果公爵醒来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他,会很高兴的。
艾露里感到更迷茫了。
他们只是虚假的婚姻关系,关于这一点,宅子里的人都未曾知晓。在他们眼里,自己确实应该寸步不离地守着一个昏睡的雄虫。
可是站在艾露里自身的角度来看,他很不安。
是的,不安。
既然是虚假的婚姻关系,那这位名义上的雄主,真的会为他守在这里而高兴吗?
艾露里坐在沙发上胡思乱想,床上的雄虫已经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愣愣地望着他,直到他们对上视线。
斯塔尔的意识显然还有些混乱,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突然说道:
“……我做了一个梦。”
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艾露里,听到这话后微微一怔。
“什么梦?”他下意识就接着斯塔尔的话往下问。
“梦到……那天的火。”斯塔尔断断续续地说着,像在梦呓,“但是梦里……只有我……”
他顿了一下。
“只有我活着。”
斯塔尔望向天花板。
“我在火场里捡尸体,认识的、不认识的,还有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一具一具地捡,一具一具地想往外面背……但是我力气不够……好沉啊,真的好沉。
“背着背着便背不动了,于是我也回到了火场里。然后……我看到了你,你也倒在那里。
“……我想带你走……我想带你走来着,可我实在是没力气了。然后、然后我……”
斯塔尔语无伦次地说着,然后呢?然后怎么样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来了。也许是那场火太热烈,把梦也烧成了一个空洞。
他不确定,也不敢确定,他只能确定两件事,其一,就是那场大火里他没能救下任何人,其二——
就是覆盖在他面颊的这双手,远比那场火焰要更加温暖。
然后是,一个吻。
艾露里因缺水而略微干燥的嘴唇轻轻贴在斯塔尔额头上,他微微侧过脸,把那些黏腻的冷汗蹭走。
“只是梦。”
艾露里轻声说。
“只是一个噩梦而已,您看,我不是好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