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顶点小说>祖母的故事告诉我们什么道理 > 第十四章新的开始找铺子(第2页)

第十四章新的开始找铺子(第2页)

他在镇上的中学读高一,成绩不好不坏,中等偏上。老师说他聪明但不用功,说他把心思都用在了別的地方。这个“別的地方”,是做生意。

家安从十三岁开始就跟著林清石跑货。一开始只是周末帮忙搬东西、装车、卸车,后来开始学开车——不是开货车,是骑三轮车。他把三轮车骑得比林清石还好,上坡下坡转弯倒车,样样利索。林清石有时候去远的地方送货,他就骑著三轮车在永春附近的村子里收山货。芦柑、笋乾、香菇、木耳,什么季节收什么,他比林清石还清楚。

“家安,你这样下去,书还读不读了?”陈阿圆有一次问他。

“读啊,我又没退学。”

“你成绩都掉到多少名了?”

“阿母,成绩不是最重要的。”家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像一个做了几十年生意的人。陈阿圆看著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她想起了自己十六岁的时候——扎著两条辫子,穿著蓝布衫,站在陈家铺子的柜檯后面,跟客人討价还价,眼睛里全是光。

她什么都不怕。

家安也不怕。

“书还是要读的。”陈阿圆说,语气软了一些。

“我知道,”家安背起书包,“阿母,我去学校了。今天下午放学我去五里街收笋乾,晚饭不用等我。”

他骑上自行车,叮叮噹噹地走了。陈阿圆站在院子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弯的地方。风吹过来,带著春天泥土翻新后的气味,湿湿的,腥腥的,像刚从地里挖出来的萝卜。

家寧十四岁了,在镇上的中学读初二。她跟家安不一样,家安像阿爸,她像阿母。她的成绩比家安好,不是好一点,是好很多。每次考试都是班里前几名,老师说她是个读书的料子,要好好培养,將来能考大学。

“考大学”这个词,在永春达埔这个小山村里,还是一个很遥远的东西。村里从来没有人考上过大学,连高中毕业的都很少。家寧如果考上了,將是头一个。

陈阿圆不知道大学是什么样子,但她知道那是好的。吴先生当年在私塾里跟她说过:“阿圆,你要是能读书,一定是块好料子。”她没有机会读书,她的女儿有。

“家寧,你好好读。”陈阿圆把一碗红糖鸡蛋端到她面前,“考上大学,阿母砸锅卖铁也供你。”

家寧端起碗,喝了一口红糖水,烫得嘶了一声。“阿母,我不考大学。”

“为什么?”

“我考上了,家里谁帮忙?”

陈阿圆愣了一下,看著家寧低著头的侧脸。家寧的睫毛很长,低垂著,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唇抿著,嘴角微微向下,那不是不高兴,是一种倔强,一种像极了陈阿圆年轻时候的倔强。

“你读你的书,”陈阿圆的声音有些发紧,“家里不用你操心。”

家寧没有回答。她喝完红糖水,把碗放在灶台上,背起书包去上学了。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阿母,我只是觉得,阿爸太累了。”

陈阿圆站在灶间里,手里拿著那只空碗,碗底还剩一点红糖水,褐色的,黏在碗壁上,干成了一层薄薄的糖膜。她把手指伸进碗里,蹭了一点糖膜,放进嘴里,甜得发苦。

家兴十一岁了,在村里的小学读五年级。

他是三个孩子里最安静的一个。他不像家安那样满村跑,不像家寧那样会说话,他大部分时间都一个人待著——一个人在院子里看蚂蚁,一个人在龙眼树下看书,一个人蹲在作坊门口看陈阿圆做金枣,一看就是一整个下午,不吵不闹,不催不问。

陈阿圆有时候会跟他说话。

“家兴,你在看什么?”

“看你做金枣。”

“好看吗?”

“好看。阿母的手很好看。”

陈阿圆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是黄的,粗糙的,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掉的茶叶碎末和金桔汁液。这双手哪里好看了?

“哪里好看?”她问。

家兴想了想,说:“哪里都好看。”

陈阿圆没有追问。她知道家兴说的不是手的样子,是手做的事。这双手做金枣、醃茶叶、洗衣服、做饭、抱过他、牵过他、打过他、摸过他的头。这双手做的事,比手的样子重要得多。家兴十一岁就懂得这个道理了,她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

陈远水走后的第一年,苏阿梅老了很多。

她的头髮全白了。不是慢慢白的,是像被什么东西一夜之间染白的,从根到梢,一丝黑的都没留下。她的背驼了,以前她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直直的,从后面看像一个四十岁的女人,现在她弯著腰,头往前伸,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

她的眼睛也不行了。不是瞎,是看东西模糊,像隔著一层雾。陈阿圆带她去镇上的卫生所看过,医生说是白內障,要开刀。苏阿梅不肯开,说“开什么刀,我都快七十的人了,能看见吃饭就行了”。

她不能看见吃饭了。她夹菜的时候经常夹空,筷子伸出去,菜在左边她夹右边,夹了半天夹不到,她就把筷子放下,不吃了。陈阿圆看著心里难受,把菜夹到她碗里,她低头吃,不说什么。

有一天傍晚,苏阿梅一个人坐在灶间门口,对著院子里的龙眼树发呆。天快黑了,龙眼树的影子已经看不清了,她还在看。

陈阿圆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

“阿母,你在看什么?”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