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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孽债上(第4页)

第二天,他看见哥哥背上了那个打满补丁的旧书包上学去了。□□挺得意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刻,李平阳站在毒辣的日头下,却觉得浑身血液都冻住了。世界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冰

冷。

恨意不是藤蔓,是毒疮。一碰就烂,烂了就流脓。

他还记得——

十一岁那年,他因不小心打碎一个碗,被张氏用荆条抽得抽得他满地滚。

“你以为我想养你?要不是那个狐狸精临死还拿个破玩意儿来恶心我!你爹就是被你们害死的!李家就是被你们败光的!你跟你娘一样,都是丧门星!”

荆条上的刺扎进肉里,这回他听懂了。

原来他不是不配被爱,他本身就是个错,是上一辈留下的屎。

因为他的生母是他爹的另一名妻子,这位“娘”是被他爹抛弃了的发妻。

他的恨意找到了清晰的靶子:生父的荒唐,生母的软弱,养母的刻毒,命运的不公。

夜里,他摸到一块碎瓷。月光惨白,他一个字不识,却用锋利的瓷刃,在冰冷的地上刻下四个歪扭的符号——生父、生母、张氏、□□。

那不是字,是烙进夜里的疤。

他想把它们砸碎、磨灭,瓷片却滑得像水里的鱼。他急了,抬起赤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下

去——

碎瓷穿透鞋底,扎进皮肉。尖锐的痛楚猛地窜上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夜。他僵住了,

不是因为疼,而是忽然明白:原来让一样东西消失,要用自己的血去换。月光下,那四个名字沾着暗红的血,像四枚钉子,被他的脚心活活钉进命里。血渗出来,他一声不吭。从那天起,他身上有个东西彻底死了,活下来的那个,硬得像石头,冷得像冰

一九四九年冬,新中国第一个冬天。

乡人民政府贴出告示:政府办夜校,免费扫盲,每晚两个钟头,月底补五斤稻谷。

李平阳是第一个报名的。干事递过田字簿,他攥住铅笔——笔芯短得像烧过的香头——把"李平阳"三个字画了三个只有他自己认识的符号,横七竖八地撑满了格子。墨迹透纸,像他心里那道印子:这格田就是他的地界,谁先占了,往后骨头渣子都得吐在这儿。

他憋着一口滚烫的气,夜里顶着北风去上课,棉袄破洞里灌风,像刀子。

先生教"天地人",他默念:人分贵贱,字不分。他要那双摸惯了锄耙的手,也能握住笔杆子;他要那张黄土腌过的脸,有朝一日能塞进四个兜的中山装里,走在街上,让别人先抬下巴。

一年后的腊月,队里写春联。轮到李平阳时,他提笔蘸饱墨,在红纸上落了个"福"。旁人倒贴图彩头,他偏把那最后一捺,从纸缘直拖到桌沿——像藏刀,从鞘里缓缓抽出一寸寒光。

围观的王会计喉结动了动,没吱声。

他学东西像野火,一点就燎。打算盘,看一遍就能跟;记工分,谁也别想缺斤短两,加上那张被日头镀出轮廓的脸,队里姑娘常常"碰巧"在他挑水的路上晾衣裳。

他眼睛毒,挑中了钟小雨——不是辫子最黑,是她读了几天夜校,写算齐全,同时她耶是互助组组长。土改时他分了两间半瓦房。提亲那日,他说:"跟了我,不饿死。"

婚礼没席,只赊了三斤水果糖,用旧报纸包了三十六份,挨家塞进门缝。甜味要散得广,人情才压得实。

夜深,他把奖状、证书、户口本捋齐了,拿油皮纸裹了三层,摁进灶台墙洞。这些得藏着——像藏钱,露了白就是祸。

钟小雨生产那晚,他在产房外抽完了半包经济烟。接生婆掀帘出来时,他直接伸手接过那团襁褓。手指先探向耳廓——肉厚,贴脑,是听话的耳朵;掌心再托住后脑勺——圆滑平坦,没有那块他自己摸惯了的倔强反骨;最后,他解开襁褓底部的细带,看了一眼:

是个女伢。

他手臂的肌肉微微一僵,像突然卸了力的弓。把孩子递回去时,他只说了三个字:"收拾好。"

那夜他坐在床沿脱鞋,煤油灯把他的影子钉在土墙上。橡胶底已经磨出了瓷片的形状——四枚锐利的凹痕,像四只不肯闭的眼睛。他忽然抽出鞋垫,从针线筐里摸出最粗的针,穿上麻线,沿着那些痕迹的边缘,一针一针地缝。线脚又密又硬,像在给自己的脚镣上锁。

针尖每一次刺透粗布,脚底的旧疤就跟着跳一下。他咬着后槽牙,直到血腥味混着汗味漫进鼻腔。

疼就对了。

疼,才记得住自己是从哪道伤口里爬出来的。

疼,才知道以后该往哪里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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