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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为编织的噩梦2（第1页）

接下来的几天，谢辞的手机变成了一颗定时炸弹。

每隔几分钟就要震一次，私信里塞满了“杀人犯”“滚出科研界”“拿老人做实验的畜生”。偶尔夹杂几张P过的遗照，老王的脸被拼在黑白照片上，旁边写着“还我父亲命来”。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但震动还是会顺着桌面传上来，嗡嗡地响，像一只赶不走的苍蝇。

校方通知来得很快。

导师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透着疲惫：“谢辞，学校的决定是：停学停职，你先配合，不要做任何冲动的事。调查组会查清楚的。”

谢辞问了句：“调查组里有懂技术的人吗？”

导师沉默了两秒：“有。但你们项目组的人都要暂时停职接受调查，这是程序。”

“HeartMind需要人盯着。”

“我知道。学校也考虑了这一点，所以明远暂时还留在项目组，配合调查组做技术层面的验证。你先别想这些，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谢辞坐在床边，盯着对面墙上的一只虫子看了很久。努力地爬行着，结果却是原地打转。

事故发生后，他回到了星源花苑小区。像个过街老鼠一样，藏在屋内不见天日。

自那天医院分别后，纪琛没有再来找过他，信息和电话都没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朝下看去。楼下围了密密麻麻的人，前两天甚至围到了他家门口，对门的邻居通知了物业，报了警，那些人才退到楼下。

调查进行了两周。

这两周里，王志没有闲着。他在清北门口拉起了白底黑字的横幅，上面写着“AI杀人犯谢辞还我父亲公道”。有记者去拍他，他就站在镜头前哭，哭完开始一条一条地数谢辞的“罪状”——骗老人签知情同意书、拿敬老院的病人当免费试验品、为了发论文不顾患者死活。

网上一片谩骂，声讨谢辞的浪潮一阵盖过一阵。

谢辞没有特意去看，但总也躲不过。

调查组的初步结论出来那天，谢辞接到了导师的电话。

“机器的算法层面，调查组反复验证了三次，结论是算法本身没有bug。逻辑链路是完整的，模型训练没有问题，推理过程也符合医学逻辑。”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其他病例皆判断正确，事故病例前期的判断都是正确的，唯有事故发生当天判断失误。”

谢辞捏紧了手机：“调查组的定性是什么？”

“特异性意外。机器无bug，医疗数据都是正确的，但具体判断失效原因……无法锁定。”

电话两端都沉默了。

片刻后，导师斟酌着开口：“明远那边给的判断是：模型在极端情况下出现了泛化能力不足的问题。事故病例有糖尿病史，若凌晨时段的波动超出了模型学习范围，再加上病例当天吃过什么、做过什么——任何变量都可能导致判断偏移。这个说法，调查组那边已经接受了。”

谢辞抿了抿唇，下意识地攥紧了裤腿。

糖尿病患者的模型学习，研发中期就解决了。除非极端异常情况，HeartMind不会判断失误。

但他没有反驳。因为反驳没有意义，调查组无法锁定失效原因，而这个答案技术上合理，足够“安全”。

到了这一步，他的学术生命也就到此为止了。

“校方最终的决定是什么？”他垂着头，艰涩地开口。

“退出HeartMind项目组，博士学位封存，以普通五年制毕业。”导师叹了口气，“你也知道现在的舆论环境，很多人在盯着这件事。校方本来打算退学处理的，但我和明远替你求了情。”

“谢谢老师。”谢辞顿了一下，问道：“我能看看那个出问题的设备吗？”

“已经被调查组封存了。你是关键人，程序上不允许。”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惋惜，“这个事情出了以后，知名的研究恐怕是难了。我有个学生在国外一家知名度不错的研究所，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

“老师。”谢辞打断，“到此为止吧。”

电话挂断后，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悬挂的水晶灯，有个灯珠比其他的暗一些，以前从没注意过。

调查组没有锁定失效原因。但作品延误了治疗，人死了。死的还是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