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源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竟然一鼓作气从城区跑到了山野,循着记忆去找那处蛇洞。
天色渐暗,浓厚的云朵遮住了淡淡的月轮。
金源脚下杂草丛生,偶有露出地面的黄色树根和乱石,等着绊路过人一脚,让他们知道这片区域不是可以轻易进入的。
隐匿在暗处的蛇洞像是蛰伏的毒蛇悄悄张大的嘴,等待愚蠢的猎物自投罗网。
站在洞口,被邪门的藤蔓缠在冰冷石壁上的记忆瞬间涌上金源的心头,令人胆寒的蛇信嘶鸣似乎就在耳边,他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实在是叫人害怕得紧。
可一想到独坐在床边的玉芬,想到她往后的孤寂无依,金源便压下了所有的恐惧,决绝地踏了进去。
洞里比外面更黑,伸手不见五指。黑暗深处传来细碎的“嘶嘶”声,长短不一,好像比金源被囚禁的时候多了许多蛇。
金源控制不住地乱想着,或许有许多毒蛇正趴在暗处,吐着信子窥探着他这个无礼的闯入者。他小心观察着,又怕什么也看不到,更怕真的看到一双金黄色的竖瞳。
他小心又快速地往里面走,不敢惊扰里面的蛇群,只敢压低声音,极其卑微又极其恭敬地轻声呼唤:“蛇仙大人,晚辈前来求见。恳请蛇仙大人现身……”
*
张安顺开着车带程山水又回到了和谐花园小区门口。
“就是右边这栋楼?”他问程山水。
程山水点点头:“五楼。”
“好,我们去看看吧。”张安顺停好车,到副驾驶座帮程山水开车门。
程山水下了车,脸上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张安顺却能看出他的闷闷不乐,凑上去地拦住程山水的肩膀:“好了,没事的,找一个魂魄而已,不刚好是我们拘魂使大人最擅长的事吗?我们去他家看看,说不定他就在家里呢。”
程山水木着脸点点头,又一次踏进了楼道。
张安顺轻笑一下,也跟了上去。
程山水在金源家门前站定,抬手轻轻叩门,也怕打扰了屋里的老人。
才刚叩了三下,程山水正欲再敲一下,却被张安顺抓住了手腕。
他冲着程山水摇摇头,敲四下门是鬼进门的规矩,但门神毕竟不会阻拦拘魂使,就没必要敲四下门,万一是个知道规矩的老人家,怕是会叫她莫名害怕。
程山水收了手,默默站到了张安顺身后,让这个更懂人间事的人来交际。
门里传来窸窸窣窣走动的声音,苍老的女声一边问:“谁呀?”一边打开了家门。
“阿姨您好,我们是……诶?”张安顺的招呼打了一半,就被对方那张跟自己的妈妈有几分相似的脸震惊到了,“您就是玉芬阿姨?您姓什么?”
玉芬估计也觉得张安顺长得面善,面对这样奇怪的问题,也没直接把人拒之门外,回答道:“我是。我姓兰。”
“那您认不认识兰晓岚?或者是兰玉书?”张安顺有点激动,声音不自觉带了几分兴奋。
“晓岚?”玉芬皱着眉眯了眯眼,仔细辨别张安顺的容貌。
她终于想起来了,紧皱的眉头舒展开,露出了笑容:“晓岚是玉书姐姐的女儿,你是晓岚的什么人?”
“婆婆,我是安顺!兰晓岚是我妈!”
三人齐齐坐在餐桌边,张安顺向程山水介绍起玉芬:“这是我外婆的妹妹,我叫她玉芬婆婆。我小的时候,玉芬婆婆就不怎么跟我们一起在梅林生活,所以我不知道金源就是她丈夫,如果知道的话,肯定之前就跟你一起来了。”
“你太公总是嫌弃我们姐妹两个没有学道法的天赋,不怎么喜欢我们,结婚后我就没怎么回去看他了,确实没怎么见过你,就连你妈妈我都见得很少。”玉芬跟亲人久别重逢,说起旧事时也没有不满和埋怨,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
“您太谦虚了!我经常听外婆她们说起您,您的法术也学得很好,也开了阴阳眼,只是后来……才不学了的。”张安顺在程山水耳边小声说,“我太公,就是玉芬婆婆的爸爸,被打成封建迷信,被抓进去过,后来我外婆和玉芬婆婆就都不学了。”
程山水想起来,金源也说过这件事。他也还记得,大概是几十年前,当时的阴阳界守门人被抓了进去,几个判官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因为不得随意干扰人间的秩序,硬生生忍了下来。
“太公是之前的守门人?”程山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