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天的“现在”,刺客蹲在教堂尖顶的十字架横杆上,正在居高临下地审视那一圈即将属于他的领地。那间夜店照常营业着,没人知道水面下的一切,而刺客已经从夜店的原老板那儿得到了他需要的大部分信息,正一边思索着,一边悠哉地把玩手里的戒指。
轻轻的一声细响,是空气被钩绳抽过的动静。接着,就像是鸟停到了树枝上,横杆无可奈何地颤动了一下。
“晚上好。”夜翼落到了他身边。
刺客也说,“晚上好。”
夜翼接着就说,“我能问问夜店那边是怎么回事吗?”
“要是我不告诉你呢?”
夜翼把手按到胸口,很夸张地表演出“我好受伤”的样子,“哇,我还以为我们是好朋友。”
刺客被他逗笑了。夜翼那询问的口吻很友好,甚至还有点儿小心的意思,似乎是生怕刺客觉得自己在指手画脚;刺客领了这份情,很快就往夜翼那儿招招手,很神秘地示意夜翼凑过来听,“这是个秘密。”
夜翼嘀咕了一句,“这儿除了我们还有别人吗?”
但他还是顺从地凑了过来。刺客就在他耳边小声说,“他现在为我工作,而不是索恩。”
夜翼短暂地震惊了一会儿——他立刻把这条劲爆消息和那晚撞见的“送人去机场”联系到了一起,飞快地理解了刺客当时究竟是在做什么——但很快,夜翼的震惊就转变了一个方向,变成了“他居然连这个都告诉我”。
“这还真是个秘密。”夜翼喃喃。
“我准备拿来当杀手锏的,”刺客退开了一点,“别说出去。”
“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嗯哼。好兄弟。”
夜翼不由得有点儿愧疚了。就是那种发现别人相信自己超过自己相信别人的微妙愧疚。平心而论,夜翼想,要是我悄悄地干了件这么大的事,我肯定不会告诉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除非我需要说服他帮我做点什么,我才会告诉他这部分安排……
“要是他没骗我的话,”刺客说,“索恩手底下除了那帮干黑活的,赚钱的主要就是他们三个了。去掉一个研究药的,去掉一个转投我的,还剩下最后一个,就是那间赌场了。”
刺客不想让索恩立刻意识到,他手下三条向他输送金钱的管道已经断了两根。毫无疑问,那会让一个帮派老大立刻暴跳如雷。
但等到三根管道齐断,他也就翻不了身了。
“索恩就靠这个赚钱,”刺客做了个搓手指的动作,“然后把钱洗干净拿去买通局里的某个人。”
这就和之前的事情对上了,夜翼想,是布鲁德海文警局里的圣殿骑士在替索恩的手下遮掩。果然没错。
“这中间可能还有什么我没挖出来的部分,不过这些要等到我搞掉索恩再说。”刺客说,“布鲁德海文警局那一块我不熟悉,能交给你吗?”
“当然。”夜翼想都没想。
刺客笑了。他捏了捏手里把玩着的一只戒指,抛给了夜翼。夜翼理所当然地接住了,低头一看,“哇,这是什么?求婚?”
“严肃一点,”刺客咳嗽一声,“这是圣殿骑士的戒指。”
夜翼明白了,“噢。”
“也许能帮助你认人。”
“了解。”
夜翼收起了那枚画着红十字的戒指。在他身边,刺客站了起来,阴影盖到了夜翼的肩膀上。夜翼于是抬起头,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感到刺客想对他说些什么,但最后刺客只是冲他点了点头,然后就转过脸去,张开了双手。
这下轮到夜翼想说点什么了。但也就在那么一会儿之间,刺客整个人迅速地向下倾倒,飞快地坠入了黑暗里。
夜翼没来得及喊住他。事实上,夜翼也没有特别要喊住他的理由。
于是,夜翼只是站在那儿往下望,探寻的目光无可奈何地融化在了那一片深深的黑暗里,“我就知道,干我们这行的没人喜欢说‘再见’。”
他在原地逗留了一会儿,然后又拿出那只戒指,仔细地对着月光端详了一会儿。
经过检测,这枚圣殿骑士的戒指似乎没什么特别的,至少刺客一定是在把它交给夜翼之前仔仔细细地把它擦干净了,所以夜翼没找到任何一丁点表层上可能沾到的指纹;然而,在喷上鲁米诺试剂之后,这只戒指立刻整个儿闪出了蓝光,看得夜翼忍不住地咂舌。
“一想到它上面沾着多少人的血,”夜翼说,“我就觉得有点儿阴森森的。”
他把检测数据上传到了蝙蝠洞。提姆正在研究,随口来了一句,“‘圣殿骑士永远不会消亡’。”
还在打击犯罪的夜翼顿时一阵恶寒,“恶!”
“干嘛?”提姆心不在焉地刷着蝙蝠电脑,“那是句引用。但如果你问我,我也只会得出相同的结论……”
圣殿骑士永远不会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