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在旁边观摩,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她心底滋生。
总觉得她也会。
当大夫指著药方上的几味药,解释其君臣佐使、用於疏肝理气、安神定惊时,她都有对应的、不止一种配伍思路,如同早已写好的文稿,自然而然地在她脑海中铺展开来。
药名、剂量、炮製方法,甚至不同药材组合可能產生的微妙差异,都清晰可辨。
她不动声色地看向老大夫开出的那张方子。药材是常用的,思路也算稳妥。
但盈盈就是知道——这知道来得毫无道理,却无比篤定——如果將其中的两味药稍作调整,用量略加增减,再加入一味看似不相干、却能引药归经的辅药,效果会更快,也更稳妥,对母亲虚弱的脾胃刺激也更小。
她送走大夫,保险起见她依旧按方抓了药,仔细煎煮,餵母亲服下。
但她依循著脑海中那些不断“冒出来”的指引,自己上山寻觅、炮製一些辅助的药材。她甚至尝试著,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极轻微地调整了药膳的搭配。
母亲的病,依旧是沉疴难起,时好时坏。但盈盈能感觉到,当她自己介入调理时,母亲狂躁发作的间隔似乎略长了些。
有时也会清醒一阵。
难道她是天才?
生而知之,只是天赋显化的太迟。
既然这本事落在了自己身上,还不得珍惜著用。
在这世道,一技之长是多么珍贵的依凭,尤其是在她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身上。
各家医馆药铺的大夫,哪个不是將看家本领捂得严严实实?扫蔽自珍,生怕被外人偷学了去。家传的医术更是视若拱璧,绝无可能轻易授予她这样一个来歷不明、贫寒交加的少女。
没有师父,没有传承。她只能依靠脑海中那些时隱时现的知识,自己摸索,自己验证。
从辨认炮製,到尝试配伍,她开始悄悄帮著相熟的街坊邻里看些小毛病——孩子夜啼不安,妇人经期腹痛,老人风寒咳嗽。
后来胆子渐大,凭著那精准的脉象感知和脑中涌出的方案,竟也颇有成效。
小巷里都有人喊她小盈大夫,虽不乏戏謔,但也有些自得。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她只平平安安过著自己安稳的日子时。
王管家又来了。
自家那少爷没个消停,原本以为贪个新鲜,结果日日闹著要徐盈盈。
他原以为这徐家丫头拒绝,不过是故作清高,想抬抬身价。加码的银钱和许诺再次拋出,却依旧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徐盈盈既不严词拒绝惹怒对方,更没有丝毫鬆口应承的意思。
太守她家还惹不起。当避则避。
“徐姑娘,老夫好言相劝,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王管家拂袖,语气森然,“我家少爷为了你,茶饭不思,日夜哭闹,老爷夫人心疼得紧。在这利州地界,我们贾府……还没什么是办不成的。”
盈盈垂著眼,寻了些藉口,再次將人暂且忽悠了回去。
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王管家,或者说贾府,不会轻易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