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知她在问自己,耸肩道:“我们进退与共,他想发财,我自然也想发财哪!”
夫人叹道:“除了银子外,你们还想干些什么?”
寇仲道:“夫人问得好,发财后当然要立品,最好当个官儿,可光宗耀祖,八面威风。”
夫人语气由温柔转作冰冷,平静地说道:“外面那么多人正为战乱和暴政受苦受难,你们难道没想过救世济民,为天下苍生尽点心力吗?”
徐子陵愕然道:“我们人小力弱,三餐难继,倒不曾想过这方面的事。”
寇仲想起李靖,陪笑道:“这种大事,自有大英雄去担当的。”
夫人淡淡地说道:“人各有志,两位请下船吧!”
两人骇然叫道:“怎么行!”
两人见她像变成另一个人似的,知道求情只会惹来嘲笑喝骂,只好挺起胸膛,随她来到甲板上。近吊梯处,四名武士按剑而立,摆出逐客的姿态。码头上仍聚集着老刘等一众流氓,恭候他们大驾,却不敢叫嚣,显是给船上的武士打怕。这里似乎比扬州城更没有王法。
寇仲轻扯徐子陵衣角,低声道:“跳船!”
徐子陵会意,两人不吭一声,全速朝远离码头那边的船缘奔去,飞身越过围栏,投往大海。俏婢望往他们消失的方向,嘴角飘出一丝笑意,像早听到他们的对答,只是没有阻止。
“扑通!扑通!”两人先后掉进水里去。在入水前的一刻,他们看到三艘快艇朝他们驶来。艇上各有数名流氓,人人手持一端装上尖钩的长竿,正叫骂狂呼地赶过来。到了水里,寇仲知徐子陵水性及不上自己,死扯着他往巨舶的船底潜下去,只有借巨舶的掩护,或有机会避过敌人的竿钩,至于如何换气,这时哪还计较得到。两人潜到舶底的深处,胸中一口气已尽,要浮上去,却撞在船底处。正手足无措,快要闷死,忽然又回过气来,两人喜出望外,齐往船尾处游去。到这一口新气将尽,另一口气又自动地由体内生出来。这次两人都注意到这口奇气非从天而降,而是发于体内的真气,生生不息,令两人极之受用。一时间连敌人要怎样对付他们都忘了。
徐子陵感到右脚心奇热,左脚心则寒气浸浸,体内真气澎湃,不住流转,使他自然而然依着《长生诀》内的图样去催动真气。眼睛同时明亮起来,清楚看到海面上黑压压的船底,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若一幅图案。寇仲的情况亦和他大同小异,不过真气却是由头顶天灵穴开始。他们一先一后在四丈许下的深水处缓缓游动。每一次伸展四肢,体内的真气流转一次,配合得天衣无缝。真气源源不绝,全无气闷感觉。也不知游了多久,他们在远离码头的一处海滩爬到岸上。太阳这时快下山了,两人并排躺在海滩上,齐声大笑。
寇仲喘着气道:“原来我们的内功这么厉害,不用换气都可以游这么久,说不定可游到大海的对面去,省掉船资。”
徐子陵享受着夕照的余晖,伸个懒腰道:“现在我感到浑身力气,该是偷东西的好时光。”
寇仲兴奋起来,坐起身环目四顾,只见码头至少在四、五里外的远处,隐见高起的桅帆。这边却是荒山野岭,渺无人迹。笑道:“今晚我们游回去,在盐仓后的码头设法潜入仓里去偷盐,然后再用艇运走,若给人追上,扑通一声跳进水内去,和他们在水底捉迷藏。”
徐子陵坐起来,舒展手脚道:“现在见老虎我都可打死几头。那夫人真怪,好好的说着话,忽然又把我们赶走。哼!我们难道长得不好看吗?为何除素素姐姐外,别的女人都像看我们不顺眼的样子呢?”
两人自我安慰地大笑一会儿后,太阳没进西山下。只是这一阵子,两人的衣服竟然干透。互相一看,都觉得对方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活像两个小乞儿。忽然两人又不想回到水里去。
寇仲迅速找到借口,说道:“我们明天弄清楚水路怎么走,才去偷盐,现在趁城门未关,入城去找间像样点的旅馆,然后吃顿好的,再慢慢研究我们的第一笔发财大生意。”
徐子陵亦不想立即回到水里,点头同意。两人朝城门方向走去,感到身子比平时轻了至少一半,速度则增加一半,耳目比平时灵明,黑暗对他们似和白昼并没有太大分别。他们当然不晓得,刚才在水底误打误撞下,两人竟进入道家内气循环不息的境界,初窥上乘气功的堂奥。
修道之士虽数不胜数,但能达致内息境界的却没有多少人。所谓“外气不竭,内息不生”。若非身在水底那样特别的环境里,两个小子又没名师的指导,可能终其一生都不能突破这道难关。可是在机缘巧合下,他们终在武道上迈出无比重要的一步,由顽石变成美玉,超越年龄的限制。
两人在客栈洗个冷水浴,来到街上,发觉这里的晚上比扬州城还要热闹,沿路车水马龙,好不兴旺。街上的女子更是花枝招展,又像一点不怕男人的目光,两人观赏不尽,不知多么高兴。填饱肚子,两人意兴大发,往人多处去钻。
寇仲正探头察看其中一间青楼门内的情况,徐子陵猛地把他扯到附近一道横巷去,指着对街说:“是老刘!啊!他身旁那个不是什么海沙帮的副舵主谭勇吗?”
寇仲愕然望去,果见对街一间店铺内聚集一群大汉,人人身带兵器,其中两人正是谭勇和老刘,站到一起,前者似在吩咐老刘,后者则不断点头,谢峰和陈贵站在两人身后。再看清楚些,店铺原来是所跌打医馆,看来是他们在这里的一个落脚巢穴。
徐子陵道:“他们在说什么呢?”
两人不由竖起耳朵去听,忽然谭勇的声音隐隐约约在他们耳内响起道:“龙头今晚三更到,真奇怪,为何捞不到两个小鬼的尸身?”
寇仲和徐子陵同时吓了一跳,想不到真能听到谭勇的话。双方间相隔足有三丈多的距离,街上又是闹哄哄吵作一团,偏偏却只听到谭勇的话声。两人大感兴奋,再想去听,却什么都听不到。
寇仲喜道:“看来我们的功力大有进步。真奇怪,老刘和谭勇是打一开始串通来坑害我们,不用说是由老刘扮恶人,谭勇则扮好人来解围,后来又是谭勇指使老刘来杀我们。”
徐子陵心思细密,讶道:“当时他们仍不知我们是武林高手,能打得老刘爬不起来,究竟看上我们什么呢?”
徐子陵不但不害怕,还觉得非常好玩。不迭答应,老刘已走出铺来,后面还跟着两个人,望左方去。他们的目光落到后随两人腰挂的大刀上,感觉其**力实远比要应付三个人的胆量大得多,猛一咬牙,尾随而去。老刘三人在街上大摇大摆地走着,路人避道而行,可见他们是人见人怕的人物。遇上一队五、六个官差,彼此还站在街头上交头接耳谈了一会,这才转入一条暗黑僻静的横巷去。两人交换一个壮胆眼色,尾随入巷。踏进巷内,发觉三人失去踪影。
寇仲扯着徐子陵到了一道人家后院的木门旁,低声道:“定是进了这后院里,否则哪会忽然不见了,要不要进去看看?”
徐子陵吃一惊道:“里面或者有其他海沙帮的人呢?”
寇仲叹道:“算老刘他今晚走运吧!”
徐子陵道:“横竖回旅馆都是睡觉,不如在这里等上一会好吗?”
寇仲挨着墙角坐到地上,笑道:“好像又回到扬州城内,无聊时坐他半日说梦话,我们终于来到江湖上闯**。”
徐子陵靠着他坐下来,低声道:“海沙帮看来在这里有很大的势力,码头的脚夫都要听他们指挥,海沙不就是海盐吗?能控制这里的盐货,定是非常强大和富有,为何却要看上我们两个穷小子?”
寇仲对他刮目相看道:“我倒没你想得这么深入,幸好我们订下偷盐大计,否则恐怕一粒盐都买不到。”又兴奋起来道:“现在最紧要是发财,有了钱,可去找素素姐姐,若她不嫁给李大哥,嫁给我们好了。姐姐人既美,心肠又好,得到她做妻子,我们会很幸福的。”
徐子陵笑骂道:“说笑也不能太离谱,姐姐怎可同时嫁两个人?晚上难道睡在一张**吗?我才不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