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傲然道:“真金不怕火炼,不过谭爷最好先说出有什么好关照,人生在世,不外求财,谭爷这么明白事理……”
谭勇哈哈笑道:“我对两位小兄弟一见如故,钱财只是身外物,兄弟要钱有钱,要女人有女人。待我们回去向舵主打个招呼,成了真正的拜把兄弟以后,有什么不好商量的。”
寇仲对黑道人物的行事作风比对自己的十根指头还要清楚。嘻嘻一笑,凑到谭勇的耳旁低声道:“谭爷是否看上我们是外地来的生面人,又是两个可瞒过任何人的乳臭小子,所以想我们去为你们海沙帮刺杀另一个帮会的人,事后更可推个一干二净,这类黑锅会压死人的。”
谭勇立时呆若木鸡,以他那样老江湖仍给弄得措手不及,无言以对,因为这正是他笼络两人的大致原因,就像寇仲是他肚子内的蛔虫那样,当然细节上有颇大的出入。
寇仲拍拍徐子陵肩头,说道:“兄弟!我们走!”
谭勇回过神来,叫道:“且慢!”
寇徐两人还以为他恼羞成怒,严阵以待。谢峰和陈贵亦目露凶光,准备动手。
谭勇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傅小弟真厉害,那就不如摆开来说……”
寇仲截他道:“你千万别说出来,若说出来,依江湖规矩,我们休想脱身。”
徐子陵也哈哈笑道:“我们两兄弟到江湖上闯字号,凭的是一身功夫,可没有打算倚仗任何靠山。”
谭勇三人听得呆起来,两个小子那种绝对与年纪不相称的老辣,确是令人惊异。寇仲扯着徐子陵站起来,抱拳作礼,再不理三人,转身便去。来到街上,两人都有点发愁,不自觉的又朝码头走去。这时忽见一艘巨舶,由远而近,两艘官艇则迎了上去,似正等候巨舶的来临。这巨舶之所以吸引两人注意,主要是它无论外型和旗帜,充满异国情调。巨舶靠岸停下,甲板上隐见人影,由于距离颇远,故看不真切。到四名官差护着一位官员由吊梯登船后,两人收回目光。
寇仲搂着徐子陵的肩头叹道:“想做正常的生意人并不容易,从来能发大财的都是毫无道义的奸商,我又有妙计,今晚我们再摸到这里来,偷一艇盐,然后溜之夭夭,连那几个子儿都省掉。”
寇仲见他同意,大喜道:“真是我的好兄弟,不过做贼该有做贼的家当,例如开锁的钢丝,防身的兵器,捆赃物的绳索诸如此类。以后吃粥还是吃饭,还看此铺。”
徐子陵道:“做贼的主意可是由你提出来的,这些东西自然须由你去张罗。”
寇仲嘻嘻笑道:“合则力强,分则力薄,你也不想我一个人奔波劳碌,累得今晚连脚都动不了,只得陵弟你一个人去作贼。”
徐子陵早惯了他的招数,说出来只是为玩儿。寇仲虽对他这小弟爱护有加,但总不时要占点便宜。正要说话,忽然发觉寇仲直勾勾望往左方,脸色大变。
徐子陵连忙瞧去,只见一群达四、五十人,像是脚夫装束的流氓恶汉,持着利钩、尖插、担挑一类东西,正往他们逼近,带头的赫然就是那个老刘,把逃路完全封死。
码头上的人立时鸡飞狗走,其中包括几名公差在内,好像皇法再不复存。
寇仲倒吸一口凉气道:“小陵!娘有教过我们空手入白刃吗?”
徐子陵何曾见过这种大阵仗,摇了摇头。接着一声发喊,两个小子掉头转身,往码头和大海那边逃去。众汉喊杀连天,在后狂追,情势顿时混乱至极点。两人显然跑得比那群大汉快,在一堆堆的货物间左穿右插,越过四散逃避的人们,转瞬到达海边。寇仲一扯徐子陵,朝刚泊岸那艘巨舶掠去,若那是别国来的使节,自然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群恶汉理该不敢追上去。瞬眼间两人横过近百丈的距离,到了上船的吊梯处,哪还迟疑,拼命往船上攀去。吊梯足有五丈高,快到梯顶,四把长剑拦着去路,有人怒喝道:“滚回去!”
两人别转头下望,只见那群恶汉已有多人追上梯来。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唯一的方法就是跳下大海。
正在叫苦,一个柔和悦耳的女声隐隐从上方传来道:“让他两人上来吧!”
有人应道:“是!夫人!”
长剑移开。
两人如获皇恩大赦,连爬带跑走上去。方踏足甲板,后面已动起手来,四名身穿白色武士服的壮汉把追来的流氓斩瓜切菜的劈落吊梯,迫得他们掉到海里去。其他人吓得纷纷掉头退回码头上,再不敢登船。甲板上除四名白衣武士外,再没有其他人,亦不见刚才出言让他们上船的夫人。两人松了一口气,暗喜捡回两条小命,还不忘向正在下面码头上叫嚣吵嚷的老刘等人挥手致意。
倏地一个女声在后方响起道:“两位小公子请随我来!”
两人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立时眼前一亮,原来是位年轻娇俏的小婢,含笑打量他们。人家既救了他们,自该听对方的吩咐。
小婢“噗嗤”一笑,盈盈转身,领路先行。两人你推我拥地跟在后面,看着俏婢美好的背影,均感不但天无绝人之路,老天爷待他们更是优厚异常。步进舱门,一条通道往前伸展,两边各有三道内舱的门户,却不见任何人,颇透出神秘的气氛。俏婢领他们直抵左边最后的舱门处,再走前就是通往上下船舱的楼梯。
两人正好奇地左顾右盼,俏婢把舱门推开,柔声道:“两位公子请进。”
两人举步入房,均感愕然。原来此房非常宽敞,中间却以垂帘一分为二,近门这边四角燃着油灯,放置一组供人坐息的长椅小几,墙上还挂着几幅画,相当有心思。由于竹帘这边比另一边光亮多了,所以除非掀起竹帘,否则休想看到竹帘内的玄虚,但若由另一边瞧过来,肯定一清二楚,纤毫毕现。
小婢客气道:“两位小公子请坐!”
两人坐下后,小婢退出去,还关上房门。他们面对竹帘,嗅到淡淡幽香,由竹帘那边传来,非常诱人。
寇仲和徐子陵正摸不着头脑,一个娇滴滴的女声由帘内传过来道:“两位小公子为何会给码头的流氓追赶呢?”
寇仲认得声音,恭敬答道:“原来是夫人!我两兄弟先谢过援手之德。”
徐子陵怕他胡言胡语,接口道:“我们曾和他们其中一人动过手,他召人来对付我们。”
夫人淡淡地说道:“两位小公子谈吐不俗,且身手矫捷,但又似不懂武功,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寇仲笑嘻嘻道:“我们的身手是娘教的,读书认字,亦是由她一手包办,娘去世后,我们四处流浪,看看有些什么发财的生意可做……”
一声娇哼,在帘内传出,打断他的话,却明显不是夫人的声音。两人大感愕然,晓得除那夫人之外,还有另一位女子,而且身份不会低于夫人。但她为何会对寇仲的话表示不悦呢?夫人的声音又再响起道:“另一位小公子又有什么意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