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从书面上移开,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腰间荷包的少女,的确是讨人喜欢的。
只不过,平日里连吃饭都总是叽叽喳喳聊个没完没了的人,此刻却异常安静。
裴玠不自觉捏紧了手中的书卷,抿了抿唇,就这么想坐人家的马车吗?坐侯府的马车就这么不乐意。。。。。。
裴玠感觉脑子里好像有两种声音在来回辩驳,一边在说她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大大方方结交朋友是她的自由,另一半又在说常大哥既然把女儿托付给他照顾,那他自然理所应当替她辨明周遭往来之人。
方才那个人未着官袍,衣料是寻常百姓家极为常见的,想必既非在官署中任职的官员,亦非殷实人家的公子,也就皮相还看得过眼,不过与他相比,身形单薄,还是有些瘦弱了,想来不过一介文弱书生,恐怕连她每日爱吃的酥酪以及各种茶点都无法供给,怎么看都不是良配。
想到此处,裴玠轻叹了一口气。
常宁侧眸睨了他一眼:“你叹气做什么?”
裴玠终于放下手中书卷,抬眸直视她双眼,语气直白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他并非良配,你们不合适。”
常宁正端起茶盏喝了口水,闻言吃了一惊,险些一口茶水尽数喷出,“咳咳咳。。。。。。”
“你说谁?我和谁不合适?”
裴玠挑了挑眉,神色有些淡淡的幽怨:“你方才不是准备乘他的马车?”
“你说李晋?这哪跟哪啊?”要不是马车内空间有限,常宁觉得自己快要从座上跳起来了,“他不过是投到豫王麾下的举人罢了,不对,他已过了省试,现在应该是进士了,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真要有什么关系,那也是有仇!”
裴玠愣了一下:“有仇?”
常宁重重吐出一口气,没好气道:“当初被官兵追捕,逃命的时候我和他在一处破庙里有过一面之缘,他给了我一瓶伤药,我还给他娘俩留了几个碎银呢,谁知道转头就投奔豫王,向他透露了我的行踪,拆穿了我的身份。”
裴玠了然地点点头,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不自然地眨了眨眼,“抱歉,是我曲解了。”
“而且,”常宁看了一路他的脸色,本就情绪不太好,郁闷得很,这会儿突然得到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评判,心底更是涌上来一股无名火,她深吸了一口气,“而且我和谁是良配、看上谁了,那是我的事,我又不是你真侄女,就算我真的和他有什么关系,你生哪门子气、摆哪门子脸色啊?”
“我爹托你照顾我,难不成他连我的终身大事也一并托付给你了?我与谁结交,同谁相恋都要过问你的意思?更何况你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你凭什么随意干涉?”常宁说着扭过头转了转眼珠子,小幅度地翻了个白眼,“我倒是觉得抛开他先前不太仗义的事,李晋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他一直待人温和有礼,从不无故给人脸色看。”
裴玠闻言微微失神,面色缓了缓,垂下眸,语气放得低缓柔和:“抱歉,我没有对你生气,我只是。。。。。。”他沉默了半晌,心底隐隐约约的占有欲,他自己也说不清。
“总之,这次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你。。。。。。莫要生气。”
常宁这个人其实特别吃软不吃硬,先前看裴玠没来由对她冷着脸,她就气不打一处来,但这会儿眼见他态度突然软了下来,主动低头认错,眼神里还带着似有若无的恳求,话还没说完她的气就消了个大半。
她挑了挑眉,刻意扬起下巴,努力压下控制不住要翘起的嘴角:“既然你这么诚恳的认错了,那我就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裴玠注意到她脸上的小表情,觉得有些可爱,低头轻笑了一下,“裴姑娘大度,在下惭愧。”
好好一句话,不知为何,由他的嗓音道出,被说得绵柔缱绻,别有一番意味,常宁听得耳热,轻哼了一声,转头掀开窗前的帘子透透气。
身后随即传来裴玠的笑意:“不嫌晒?”
原本常宁是想掀帘子吹风降降温的,但却忘了天气,热气扑面而来时她才想起外面的日头有多烈,此刻被他这般轻描淡写调侃一句,别说降温了,两颊霎时尴尬得染上红晕。
但她还是挺直脊背,倔强地没转过头:“我就乐意晒太阳,多晒太阳对身体好。”
裴玠目光淡淡扫过她悄然泛红的耳后,只浅浅笑了一下,轻声应允,“嗯,晒一会儿就好,切莫贪多惹了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