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宁没想到不过几日,大理寺便派了人来军器监着手调查贪墨一事。
距离通敌泄露图纸一案不过数月,大理寺便毫无征兆地再次造访军器监,一时间监内人心浮动,不少人放下了手头的伙计,纷纷起身探头跑到廊下张望,生怕又有一场大祸。
廊下的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哎,大理寺来人了!赶紧出去看看!”
“又来了?是又出了什么事?”
军器监内霎时一片嘈杂,常宁坐在案前,听闻动静后神色未见半分意外,她转头和王若竹对视一眼,挑了挑眉,轻声提议:“我们也去瞧瞧?”
杜坚得了通传后便步履匆匆从内衙快步踏出,神色凝重,身边还紧紧跟着崔晔和周明厉二人。
常宁与王若竹走到廊下时见到的便是几位上官正与身着大理寺官袍的卢子安来回拱手见礼的情形。
杜坚显然也是没想到卢子安会突然带人来军器监,语气间还有些诧异:“卢少卿今日亲自带人前来,可是有何案子要查?”
卢子安今日穿着绿色官袍,褪去了往日玩世不恭的神色,露出少见的正经模样,厉声道:“我等奉命前来调查军器监贪墨一案,还请杜监司配合大理寺办案。”
“贪墨?”杜坚一怔,脸色骤变,“这。。。。。。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此话一出,院内原本的嘈杂瞬间凝滞,众人皆停下了交头接耳的动作。
常宁的目光越过围观人群,精准落在杜坚身后的周明厉身上。
周明厉此刻早已没了平日执掌差事时的傲慢。他头颅微垂,咽了咽口水,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只默默抬手,颤抖着拿袖子抹了一下额头上的细汗,周身紧绷僵硬,连站姿都透着难以掩饰的心虚。
直到杜坚开口喊了他一声,他才一惊似的猛地抬起头。
“周监丞,监里的账目都是经由你手的,这是怎么一回事?”杜坚压着怒气,沉声道。
“我。。。。。。我,下官一直尽心尽力,未曾发觉账目有什么疏漏啊,”突然被点名,周明厉浑身一颤,眼神飘忽躲闪,有些紧张地讪笑了一下,“想是有心之人蓄意构陷。。。。。。”
常宁立在廊下静静旁观,心里冷笑了一下,事到如今还在嘴硬,真是无药可救。
卢子安也不是任由人糊弄的,他神色未动,只从袖间取出盖有印鉴的搜查令送到杜坚面前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另一只手准备示意身后的捕手:“杜监司,是我们的人自己进去搜查账册,还是你们自行呈上来?”
杜坚紧锁着眉:“不劳烦大理寺的诸位弟兄了。”转头对着周明厉呵斥道:“还愣着作甚?还不立刻去将所有账册尽数取来!”
周明厉身形一晃,不敢违抗上命,只能惶惶应声退下,脚步虚浮地越过人群往屋内走去。
卢子安淡淡颔首,收起搜查令,随即便有随行的小吏搬来一方桌案置于院内空地处,用来摆放呈上来的账册,还备好了笔墨纸砚。
院中众人屏息观望,气氛有些压抑。常宁看了一会儿,心想卢子安应该能解决,便转身要往回走,走了几步却发觉身后没人跟上来,她回头望去,却见王若竹依旧站在廊下一动不动,歪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院里专注翻看账册的人。
常宁没忍住笑了一下,走回王若竹身边,故作漫不经心道:“前些日子还口口声声说谈不上喜不喜欢,如今倒是看得目不转睛。”
王若竹轻声感慨:“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认真做事的样子,感觉和平日里不大一样呢。”
常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点头附和:“嗯,是挺不一样。”
院中着绿色官袍的那人似有所感地抬头看向廊下,便对上王若竹微微弯起的眉眼,停下翻页的动作,挑了挑眉,嘴角也不自觉勾起,露出一抹笑来,想要张口说点什么,余光瞥见满院官吏差役,便只能又克制地抿了抿唇,对着她点头示意。
见人突然抬头对着她笑了一下,王若竹吓了一跳,有些羞似的慌忙转头左右看了两眼,咬了咬下唇微瞪了卢子安一眼,便匆匆转身,快步往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