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丫的报纸连发了三天。
第一天,大家当笑话看。茶余饭后,人们拿着报纸,指着上面的内容哈哈大笑,说“萧国公这是闲得慌”、“女子读书有什么用”、“这不胡闹吗”。有些人还把报纸拿来垫桌脚、糊窗户,说“反正也没什么用”。
第二天,有人开始认真读了。那些垫桌脚的人把报纸从桌子底下抽出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看着看着,表情变了。李翠花的故事打动了很多人——一个穷丫头,靠读书改变了命运,从被人看不起到被人尊重,这故事太励志了。
第三天,舆论悄悄变了。
李翠花的故事被一个说书先生编成了段子,在茶馆里讲。这个说书先生姓王,人称“王铁嘴”,一张嘴能说活死人、肉白骨,在京城茶馆界那是顶流。
“话说城南有个李翠花,原本是个穷丫头,爹娘早逝,跟着奶奶过日子,家徒四壁,吃了上顿没下顿。十六岁那年,听说萧国公办了个科学院,还招女学生,她就去了。别人笑她,‘你个穷丫头,读什么书?’她说,‘萧国公说了,人人都能读书,不分贵贱。’”
王铁嘴一拍醒木,声音提高了八度:“三年后,李翠花从医学院毕业,在城南开了一间医馆,专给穷人看病,不收诊金!有一个老太太,病得快不行了,家里人求到李翠花门口,她二话没说,背起药箱就走!冰天雪地啊,鞋都湿透了!”
茶馆里安静了下来,大家都被故事吸引了。
王铁嘴继续说:“一副药下去,老太太就好了!老太太拉着李翠花的手,问她,‘姑娘,你医术跟谁学的?’她说,‘科学院。萧国公办的。’老太太竖起大拇指,‘萧国公好人啊!’”
王铁嘴又一拍醒木:“更厉害的在后面呢!刘翠娘,纺织厂工长,管着八十个女工!她男人在家带孩子做饭,她出去挣钱养家!”
众人哗然,“还有这等事?这女人也太厉害了吧!”
王铁嘴笑道:“有!人家两口子好着呢。男人说了,‘我媳妇比我强,我服气。’你们说说,这样的女子,要不要读书?要不要学本事?”
茶馆里议论纷纷。
有人点头,“确实。女人有本事,家里日子好过。你看那刘翠娘,一个月三两银子,比她男人多一倍,家里能不好过吗?”
有人撇嘴,“那也不能骑在男人头上。女人就是女人,再怎么着也不能把男人的活儿都干了。”
王铁嘴又拍醒木,这一下特别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错了!不是骑在男人头上,是跟男人一起撑起这个家!男人能吃苦,女人也能。女人能读书,男人也应该支持。这叫——男女同心,其利断金!你想想,一个家,两个人挣钱,是不是比一个人挣钱强?两个人撑家,是不是比一个人撑家稳当?”
掌声响起来。那几个原先摇头的老头,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有个老头还偷偷抹了抹眼角,不知道是被感动的还是被醒木吓得。
四丫的报纸销量一天比一天高。第一天卖了八百份,第二天卖了一千五百份,第三天卖了三千份,报馆的印刷机都快冒烟了。
四丫站在报馆门口,看着报童们抱着报纸跑出去,心里美滋滋的。小伙计凑过来,“四丫姐,您说这报纸为啥卖得这么好?”
四丫想了想,“因为真实。李翠花和刘翠娘都是真事,不是编的。人们喜欢看真实的故事。故事可以虚构,但人心不能虚构。”
小伙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四丫姐,您说话越来越像萧国公了。”
四丫笑了,“那是因为我跟着四叔学的。”
十天后,女子学院报名处正式开放。
地点在永乐坊城管队隔壁的一间门面房,之前是个杂货铺,老板经营不善倒闭了,萧战让人盘了下来,简单收拾了一下。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女子学院招生报名处”。木牌是萧战亲手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但很有力,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二狗第一次看到这块牌子的时候,说:“四叔,您这字,跟鸡爪子刨的似的。”
萧战说:“这叫风格。你不懂书法。”
二狗说:“我确实不懂,但我觉得鸡爪子也不一定刨不成这样。”
萧战瞪了他一眼,二狗就不敢再说了。
早上辰时,门还没开,外面已经排起了队。不是长队,是三三两两的人,零零散散地站着,像是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
有穿绸缎的富家太太,带着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儿,女儿们穿着鹅黄色的棉袄、粉红色的裙子,头上戴着珠花,脚上穿着绣花鞋,一个个像是从年画里走出来的。
有穿粗布衣裳的穷人家,牵着怯生生的闺女,闺女们穿着哥哥改小的旧衣裳,有的还打着补丁,脚上的布鞋磨破了边,露出脚趾头,但她们的眼睛都很亮,像是一汪清泉。
还有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老太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胳膊肘打着补丁,补丁还是用不同颜色的布缝的,一块深蓝一块浅蓝,看着像是打翻了调色盘。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每一条皱纹里都藏着岁月的风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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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辫子扎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老太太的手艺。她穿着哥哥改小的旧衣裳,衣裳大了两号,像是套了个面口袋。脚上一双布鞋,鞋头破了,露出脚趾头,冻得通红,像十个小红萝卜。
老太太颤巍巍地站着,背驼得厉害,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旁边有人让座,她摆摆手,“不用不用,我站得住。”说完就咳嗽了两声,明显是在逞强。